從前雖也是遍地烽火,好歹尚有朝廷正統,天子虛名維繫,天下尚有共主,世道尚有章法,算是留存最後一絲體面。
如今,最後一層遮羞布被徹底撕碎,群雄各自為王,再無半分秩序可言。
但凡胸有野心的梟雄,無一不以一統天下,問鼎中原為終極志向。
若是有人格局狹隘,只求偏安一隅,非但難成大業,更會被天下有志之士嗤笑,斥為“豎子不可與謀”。
盧自珍事後諸侯亮一般,開始清算責任,“沒想到二徵高句麗的後勁,這麼大!”
杜松輕聲糾正,“不該是三徵嗎?”
盧自珍輕輕搖頭,目光落向河北地界,“老夫說的是盧茂之死。”
此言一齣,滿堂微靜。
呂元正適時附和,“若是燕國公尚在人世,河北之地斷然不會糜爛到這般無可收拾的地步。”
昔日威震北疆的幽州大營,歷經數次外戰和內鬥,精銳折損,實力被層層削弱,最後竟被人打碎建制。
在幽州大營的屍骨之上,一名起於微末的梟雄順勢崛起,造就了一方空前強勢的割據勢力——曹陽成。
十年之前,曹陽成只是齊地鄉間面朝黃土,刨食度日的底層布衣,四捨五入算是秦景等人的老鄉。
二徵高句麗戰事起,他被強行徵召入伍,在軍中混得一個小小頭目。
朝廷主力大軍潰敗,他帶領麾下潰兵輾轉,最終蟄伏河北鄉間,落草為寇。
數年蟄伏,曹陽成收攏潰兵,吸納流民,悄然壯大,漸漸成了河北地界一股不可小覷的草莽勢力。
二徵的傷痛尚未撫平,三徵又興,無數逃兵走投無路,投奔曹陽成麾下。
等到王師歸朝,曹陽成已然在滿目瘡痍的河北站穩腳跟,積蓄足夠力量。
他趁機四處兼併周邊小股勢力,最後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膽一般,與幽州大營決一死戰。
結局出乎所有人預料,盤踞北疆,如同巨獸般不可撼動的幽州大營,轟然崩塌。
起於隴畝的布衣曹陽成,就此登頂河北。
他全盤接收幽州大營的兵馬、糧草、地盤、人脈……順理成章將河北全境納入掌中,坐擁北疆沃土。
如今與他接壤的各方勢力,哪怕是兇悍的突厥鐵騎,底蘊深厚的幷州白家,也不敢妄捋虎鬚。
兩方強勢諸侯對峙,一旦開戰,只會讓遠處坐觀成敗的第三方勢力漁翁得利。
白智宸作為老幷州人,堅持舊有視角,冷哼一聲,“那就把他當做一個新的幽州大營。”
反正地盤都差不多。
同樣是幷州大營出身的老人,王元亮有不同的說法,“從前兩地大營即便私下有所齟齬,也不可能隨時大規模火拼吧!”
論起和突厥人拼殺的經驗,幷州大營不缺,但說起和幽州大營……開什麼玩笑,他們從前的定位是“友軍”。
過去十餘年,兩大營致力於內鬥,不興同袍操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