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衙一眾將官圍輿圖而論天下,細數西方梟雄,一番暢談下來,胸中戰局推演,心底八卦好奇盡數得以紓解,議事就此散去。
隴右戰報己至,大軍不日奔赴前線,南衙上下卻並無半點緊繃的氣息。
相較遠道而來的李紹城部,他們坐守關中本土,天然佔盡上風,心底自然從容篤定。
下衙的鐘聲落下,長安街巷浸在冬日寒風裡。
杜喬走出官署,萬般不情願地翻身上馬。
長安城內嚴禁策馬疾馳。
城中騎馬代步,除卻熟稔騎術之外,再沒有半分實用之處,反倒不如乘車安穩。
孫無咎見他身姿僵硬,眉眼倦怠,忍不住出言打趣:“長林,冬日風烈,把臉面遮嚴實些,莫要吹了滿臉冷風,凍得失神。”
孫無咎自幼弓馬嫻熟,常年騎馬代步,早己習慣風露霜寒。
杜喬半生伏案,本就不善騎術,更不耐冬日寒風凜冽,這般頂風騎馬前行,於他而言,屬實是一樁難熬的苦差。
杜喬坐在馬背上,腰身繃得筆首,心底微不可察地輕輕一嘆,低聲自語:“改日換頭驢子代步。”
話說得隨意,可他心底通透。
眼下戰事在即,出征之前,他沒有餘地更換坐騎。
待到遠赴軍前,更是沒有換馬的閒暇。
孫無咎聽得失笑,搖著頭調侃:“世人但凡飛黃騰達,無一不是香車寶馬,恨不得座駕日日換新,極盡奢華。偏偏你官位漸高,日子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換作旁人這般收斂,孫無咎難免會揣測對方是不是囊中羞澀,或許還要伸手接濟一二。
落在杜喬身上,他心知肚明,就是真心覺得,驢行安穩,遠比寒風騎馬要舒適。
往日段曉棠偷閒犯懶時,總愛吐槽太平坊路途遙遠。
實則這段路程,放在廣袤的長安城中,根本不值一提。
不過是橫跨長安、萬年兩縣地界,橫穿一條朱雀大街而己。
若是生性愛熱鬧之人,這條通勤之路恰好貫穿市井核心,順路可逛遍東西二市,覽盡長安煙火。
杜喬素來沉靜,心底微微嫌棄西市煙火混雜著腥羶氣息,太過嘈雜。
所幸萬福鴻規制齊整,雖定價偏高,卻勝在秩序井然。
他今日逛街的目標極為明確,自始至終,唯有一處——食樂園。
杜家上下整日伏案讀書,縱然家中膳食葷素搭配,也抵不住日日耗費心神,時常腹中飢餓。
尤其是杜若昭與杜謙二人,整日里總嚷嚷著腹中空空,也分不清是真的飢腸轆轆,還是貪嘴好吃。
從前身居鄉間,手中有錢也無處花銷,只能家中有什麼便吃什麼。
長安商鋪林立,各式零嘴點心應有盡有,足以滿足家人口腹之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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