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隴右戰事未歇,堪稱多事之冬。
杜喬與趙瓔珞剛起步的婚事,只在街坊鄰里悄然流傳。
長安城中,不必奔赴前線的官員士族,全心投入年末一年一度的社交盛會,往來應酬。
離園在整片喧囂浮華里,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清冷疏離,頗有幾分遺世獨立的姿態。
人人皆知,段曉棠性情孤峭,不喜俗世應酬。
她身居高位卻立身清正,從不收受任何賄賂饋贈,斬斷了無數人攀附鑽營的門路。
離園的門庭向來清淨,門房內別說是珍稀禮品,尋常官員趨炎附勢的拜帖都寥寥無幾,頂多容留幾分私交往來的信件。
這裡自有一套截然分明的待客規矩,親近友人首接進門,把園子當樂遊原逛都無妨,別有用心者,卻是當賊防。
長安坊間流傳著一樁趣聞,昔日博陵崔氏有求於段曉棠,接連投遞拜帖,盡數石沉大海。
崔氏族人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放下世家身段,親自登門堵人,誰知卻被街邊頑童調侃,狼狽收場。
想要見段曉棠,私宅登門反而是最難的路子,前去右武衛大營尚有一絲機會。
可那是守備森嚴的南衙軍營,壁壘重重,又豈是尋常人能夠隨意踏足之地。
這般軟硬不吃的性情,足以見得段曉棠在名利場中,何等不合群。
今日,素來冷清的離園門房,迎來了一份讓段曉棠無法輕視的拜帖。
來人除了自身名帖之外,附上了一封份量極重的“介紹信”——白旻的名帖。
登門之人,名喚令狐洛,幷州人士,他是代白旻前來拜訪。
段曉棠指尖輕捻名帖,她自問無論從前還是現在,和白旻都沒有私交,關係更是平平。
看人下菜碟,來人既身負白旻引薦,代其行事,這份情面,她不能不給。
段曉棠當即吩咐門房:“回一張帖子,讓他明日午後前來。”
朝堂洗牌,從來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的長安朝堂,較之從前多了大批山西籍貫的官吏士族。
白氏紮根幷州,蓄勢蟄伏,一朝龍起,入主中樞,典型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依附龍興之地的幷州派系,順勢扶搖首上。
倘若遠在揚州,偏安一隅的吳杲日後翻盤,江南士族也將徹底擺脫邊緣地位,躋身朝堂核心。
這世上比奪嫡回報更高的生意,是奪天下。
龍興之地的民生是否得以改善,百姓能否安居樂業,尚無定論。
那些賭對大勢的從龍功臣,必將藉著朝堂更迭的東風,一飛沖天,身價倍增。
段曉棠有一點微不足道的癖好,對複姓極為敏感。
她在白湛身邊,從未見過任何令狐氏族人,出現在核心班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