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雋垂眸細讀紙上寥寥數行,片刻後忽而輕笑一聲,“祝娘子倒是好文采。”
信箋之上,赫然題著一首小詩。
《上樑國公書》。
妾本無根蓬,飄零任西東。
偶見青松立,巍然出雲中。
新枝雖可愛,哪及老幹雄?
若許藤蘿附,終老共長風。
祝明月的心胸自然不能以尋常閨怨度之,白雋細看字裡行間的微末意思,以為這是祝明月有意進一步投靠白家的表態。
他抬手將信箋傳遞左右,示意眾人傳閱:“諸位不妨一同品鑑。”
哪怕是身陷風波中心的白旻,初讀詩文之時,也未曾品出別樣深意,只當是尋常抒懷之作。
裴續作為白雋的發言人,率先打破沉默,看向階下被縛的令狐洛,沉聲發問:“此人究竟因何觸怒段大將軍?”
於廣富早就做足了心理建設,慨然道:“今日令狐參軍登門,代世子向我家祝娘子提親,請她入府為媵,料理家事。”
“祝娘子身為未婚女子,有些事不好明言,於是託請令狐參軍幫忙做中人,探問一二。”
話音落下,信箋恰好傳到袁奇手中。
他細細端詳標題,《上樑國公書》,而非《上世子書》,瞳孔驟然收縮,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一個荒唐至極,卻又確鑿無疑的念頭,瞬間席捲腦海。
袁奇手中薄薄一紙信箋,陡然變得千斤重,拿著燙手,丟下不敢,整個人僵在原地,神色變幻莫測。
至此,滿堂文武盡數洞悉前因後果。
白旻更是如遭雷擊,渾身僵滯,心底滔天驚怒與荒謬感翻湧不休。
他年輕權重,風頭無兩,派人登門提親,自認是給足了對方面子。
誰曾想,祝明月不僅斷然拒絕,還以一首詩文當眾折辱——你這新生嫩枝,新晉權貴,終究不如你那深耕朝堂、底蘊雄渾的老父。
新枝不及老幹,子不如父。
堂中的眾人文化水平絕對過關,無人看不懂那淺顯鋒利的隱喻,只是此前沒人會往那般驚世駭俗的方向想。
這就是從前顧盼兒隱晦提及,女子絕不能貿然向上位者寫閨怨詩的隱患之一。
白家父子身份尊崇,何時淪落到被人隨意挑揀的地步?
上蒸下報,誰家沾上,都將遺臭萬年。
祝明月賭上自身名聲,當眾狠狠扇白旻一記響亮的耳光,打碎他的傲慢自負。
堂上氣氛凝滯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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