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湛不顧臂膀的傷口未愈,俯身垂眸,死死盯著帳中鋪開的山川輿圖,指尖在山巒河谷之間反覆落點,沉聲排布攻防陣型。
“李牟心性浮躁,最易輕敵,我等示弱佯退,將其先鋒部眾引入預設包圍圈,屆時西面合圍,一舉全殲。”
話音落下,他抬眼逐一點名帳下諸位悍將,以尉遲野為先鋒,分領部署,只待誘敵深入。
帳下諸將各自領命,紛紛低頭細化兵陣排布細節,帥帳之內只剩低聲議事的肅殺聲響。
待軍務排布妥當,眾人暫且停歇之際,一首默默梳理各路情報的孫無咎,忽然抬眼開口,打破沉凝:“倒是有一樁喜事。”
尉遲野:“李家上下暴斃了?”
孫無咎唇角微揚,“長林和趙娘子訂親了。”
帳中一眾將領大多茫然,一時想不起所謂“趙娘子”是何人。
尉遲野瞬間反應過來,眼底滿是錯愕,脫口而出:“那、那不是他的義妹嗎?”
比起勝業坊一眾街坊鄰里的知情識趣,尉遲野屬實欠缺眼色,一句話徑首戳破了二人之間最尷尬的一層關係。
杜喬當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親手給自己埋下了一樁天大的尷尬。
尉遲野滿心費解,往日看杜喬最是知禮,沒想到行事這般不拘倫常。
孫無咎連忙挽尊:“不過隨口一說,又不是從小一同長大的。”
杜喬當真打得一手如意算盤,連改口的麻煩都省了。
尉遲野不再多搭理,從小一塊長大的是童養媳。
緊繃多日的帥帳,靠著這一樁與前線無關的小事稍稍鬆弛。
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親兵手持急信,掀簾快步闖入。
孫無咎坐得稍遠,視線掠過,一眼瞥見信封頂端那一抹刺目的紅籤。
一路快馬接力,晝夜兼程,優先順序凌駕於其他信報之上。
白湛視線更為靠前,目光落於信封字跡之上,心頭驟然一沉,是孫無憂的親筆字跡。
他心底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長安局勢近來大體平穩,若無驚天變故,孫無憂絕不會動用紅籤急信。
白湛抬手接過信件,指尖微沉,迅速拆開封箋,一目十行快速閱覽。
短短數行字跡,震得他久久佇立,周身氣息瞬間沉凝到極致。
帳下諸將見主帥神色驟變,心底紛紛打鼓,暗自揣測,洛陽軍叩關,還是草原再生叛亂?
白湛不明白,他不過才離開長安數日,自家險些天翻地覆。
三個最會審時度勢的人,竟鬧出這般荒誕之事。
白湛沉默良久,抬手將信箋遞予孫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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