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喝茶的年清沅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
年景珩挑眉,看向眾人:“這裡頭可是又有什麼典故?”
佟氏和年夫人都在一旁不說話,還是杭錦低聲說了這裡頭的來龍去脈,聽得年景珩撇了撇嘴道:“是了,即便是借兩枝梅花,也原該和清沅去借,省得沒能把衣服薰香了,反倒沾上了酸味。”
年清沅眼見著年婉柔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心裡好笑,岔開了話道:“娘,既然三哥已經來了,便讓人們張羅著吧。”
主子發了話,其餘人自然開始忙碌了起來。
佟氏笑道:“我們一家子在這吃撥霞供,可父親卻還在外頭忙著處理公務,回來若是問起了,難免顯得我們這些小的太不懂事。”
年夫人不以為意道:“這有什麼。他整日要麼在宮中吃著御膳,要麼和同僚們在京城的酒樓四處打牙祭,可看不上我們這一鍋雜燴。倒是老大和老二他們,如今還在外頭,也不知能不能吃上好的。”
一提起年家另外兩人,佟氏嘴角的笑意不禁微凝。
說到這個,年夫人也嘆道:“原先只當你大哥過年前後便能回來,可到底中途出了些變故,只怕要等到明年開春才能回來了。”
佟氏與年家大爺成婚多年,卻始終膝下無子,夫妻二人又聚少離多,感情漸疏,天長日久,心裡難免有些怨氣。如今好不容易聽到他將要回來的訊息,又是一拖再拖,心中難免鬱鬱不樂,但面上卻不好掃了眾人的興,只能強笑著道:“總歸會回來的,我都不急,您也別憂心了。怎麼說他待在南方,也比二叔在西北過苦日子強。”
兩人說話間,年景珩已經招呼著人往風爐的爐膛裡添上了燒紅的木炭,架上了黃銅鍋子,往裡倒入了奶白的湯汁。這湯是小廚房裡用大骨早早熬煮出來的,裡頭添了各式作料、藥材。
佟氏看了一眼道:“今日難得大家聚在一處,要不要讓人再來拿些酒來,也算助興了。”
年景珩笑道:“這酒可不敢給妹妹喝了,上次給她送了點菊花酒,她就醉成那個樣子,害我被爹孃好生數落,就讓她在一旁看著吧。”
年清沅正要反駁,年夫人先替她說了:“上回只是個意外,你妹妹原先就攢了病氣,藉著酒勁正好發出來,少喝些酒倒是不妨事的。只不過女兒家,怎麼也不能喝太烈的酒,包括你長嫂還有婉柔,也是一樣。喝酒本為助興,要是喝個酩酊大醉,反倒不雅了。”
一旁的杭錦笑道:“夫人,那我讓人去取些酒水和果子露來吧。”
話正說著,黃銅鍋子裡的湯已經沸騰起來,咕咚咕咚地冒著泡,騰騰的白氣升起來,氤氳著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年景珩道:“快,該下兔肉了。”
眾人的注意力也紛紛轉移。
一旁的杭錦笑著退下去叫人了。
旁邊的大盤裡早已備好了肉,那是在城外打來的野兔先放乾淨了血,再剝皮取肉,又在雪地裡凍過,用快刀切成纖薄的片,用長筷夾著放在沸水裡一燙一卷,片刻的功夫便熟透了。
尋常的撥霞供,不過是放些片好的野兔肉罷了。但年家格外不同,除了兔肉外還有雞脯片、火腿片、千張、蝦仁等等,均放在一旁供人取用,旁邊的小碗裡還備了各色肉酢瓜菽。
一大盤肉下進了鍋裡,奶白色的沸湯翻騰,香氣四溢,肉片色澤紅豔,猶如滿鍋雲霞湧動。長柄木勺在鍋中來回撥動,彷彿有翻弄雲霞之感。
“浪湧晴江雪,風翻照晚霞,”年婉柔唸了這麼一句詩,才看著眾人笑道:“我初次聽說這句詩,還只當是說哪裡的景,何曾想這竟然是一道吃食。”
旁邊的年景珩聽了,習慣性地冷嘲熱諷道:“是了,年二姑娘原是風雅人,只可惜了,如今卻要和我們同席坐在這大嚼腥羶。”
饒是年婉柔善於做表面功夫,被年景珩當場擠兌還是有些抹不開面子,不由得俏臉微沉。
年夫人責怪道:“婉柔不過是說句詩來應個景罷了,你也要做這嘴上功夫,半點不饒人。”
“這都是和清沅學的,您沒看她擠兌我的時候,那才叫不饒人呢。”
年清沅正細嚼慢嚥著,沒想到被年景珩攀扯上,只得笑罵道:“又來拿我當藉口了,這麼些吃的,竟然也堵不上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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