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箸記》第一百零五章 醬肘子(2)

作者:青瓜·2025-09-05

溫清語給他出主意:“咱們家昔日不是與那衛國公府上還有一門婚約,雖然如今那人已經不在了,但是畢竟兩家曾經交好,又有這樣的情誼在。大哥您不過想在京城裡謀個落腳的地方,咱們肯拉下臉來,他們說不定念在舊情的份上,就答應了呢。”

“舊情!”

溫柏青冷笑一聲,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和衛國公府,還有什麼舊情。昔日咱們家落難,他們這個世交可曾伸手援助。好,即便是他們畏懼於先帝的威勢,怕惹火燒身。但咱們流落西北的途中,派人關照一下總不難吧,可結果呢。”

他們一家在流放途中吃盡苦頭,若非沈端硯後來派人去接濟,只怕就連溫清語都已死在流放途中了。

溫清語搖頭不贊同道:“大哥,我知道你心中怨憤,但衛國公府畢竟如今勢大,你若是控制不住對他們的恨意,只怕會給我們帶來麻煩。昔日衛國公府雖然無情,但不代表我們就要放棄嘗試。如今的京中對我們而言,多一個朋友就是多一條門路。”

溫柏青穩了穩心神道:“這我知道,你且放心,我在外面絕對不會魯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回頭我回去找蕭忱試一試。若是他還顧念你七姐姐幾分舊情在,就不能不給我這個面子。”

溫清語面上浮現一絲怪異之色,很快又隱沒了。她微微揚唇笑道:“好了,我們不說外面的公事了,來,你也累了一天了,我讓人給你做點吃的。”

說起這個,溫柏青便笑道:“先前還忘了問你,從外頭給你找的這個廚子可還合心意。雖說他是京城什麼酒樓裡出來的廚子,但你這張小嘴,向來是可最刁的。”

他這話道不是故意調笑溫清語,只是事實確實如此罷了。

溫清語不滿道:“大哥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如今可都改了。不過那各廚子的手藝確實還不錯,都能趕上以前咱們家小廚房的手藝了。他做的最好的便是魚,可惜大哥你如今最愛吃的就是大塊的東坡肉。”

溫柏青無奈道:“好了,是大哥又說錯話了。不過你再不讓人去準備點吃的,大哥只怕連給你道歉的力氣都沒有了。”

溫清語嫣然一笑:“剛才都是逗你玩的,其實我早讓人備好了酒菜,一會就讓人溫了送來。”

……

誠如溫清語所說,酒菜是一早就備好的,不多時就送了過來。

菜不多,三葷一素,一壺小酒。一碟油鹽炒枸杞芽,一碟東坡肉,一碟燴雞片,最後一碟是切好了的醬肘子。飯菜的賣相雖然並不精緻,卻勝在足夠“結實”,分量充足,哪怕一個成年男子的飯量都綽綽有餘了。

若在從前,這樣粗糙的飯菜擺在桌上,都是汙了未來小侯爺的眼,但先是被流放一路,又在西北摸打滾爬了幾年,溫柏青早已顧不上過去的許多窮講究了。

溫柏青伸出竹箸,先伸向那一碟切好的醬肘子,嚐了一嘗然後挑眉,頗為驚喜道:“這是五蘊盛的醬肘子?難為你能想起這個?”

溫清語言笑晏晏道:“這味道是很像五蘊盛的醬肘子是吧,我聽那廚子自吹自擂,說是他除了魚做得好,別的也不差,便讓他揀了拿手的試一試。五蘊盛的醬肘子我從前不喜歡,即便你們帶了回來,也不怎麼吃。嚐了那廚子做的,依稀覺得似乎有那麼幾分味道,想來你應該喜歡,所以就特意又催他做了。”

溫柏青失笑道:“看來我真是揀了個寶貝,沒想到這廚子還有幾分本事。不過話說回來,這五蘊盛的醬肘子咱們兄妹也有好長時間沒吃了,明日我從官署回來,定然要走一趟,再買一份好好嚐嚐,這味道到底有什麼不同。”

溫清語勸道:“罷了,今時不比往日。你要在京中四處走動,少不了要用銀子開路,用著錢的地方還多著呢。我們這些日子,雖不必過得太過省儉,但有些不必要的靡費還是算了吧。”

溫柏青搖頭不贊同道:“不過一點吃的罷了,算什麼靡費。銀子的事我自有辦法,再怎麼週轉不開,如今都已經回了京城,我自然不會讓你還吃苦受罪。”

家中除了早亡的溫七之外,只有溫清語這麼一個嫡女。溫七倒也罷了,她自小體弱多病,溫柏青和眾兄弟們和她也沒什麼感情,但溫清語不一樣。她是萬千寵愛中呵護著長大的,若非永寧侯府當年的變故,她在家裡幾乎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連溫柏青這等受寵的嫡長孫,在家裡也是給她當馬騎過的。

侯府參與奪嫡事敗,抄家流放的途中,溫清語這種自幼嬌生慣養的閨秀沒少吃過苦頭。好不容易如今生活大大改善了,溫柏青自然十分心疼他的寶貝妹妹。

溫清語知道他說定了的事輕易不能勸得動,便也不再推三阻四,只道:“好,你說什麼都好,先吃飯吧,吃完了再說也不遲。”

趁溫柏青低頭吃飯的功夫,溫清語的視線卻轉向室內的某一處,思緒漸漸飄遠。

距離她那位嫡親的姐姐過世已經好幾年了,溫清語早已記不起對方的眉目,哪怕是對方在世的時候,她在侯府裡的存在感也更多像一個淡薄的影子。

溫清語自幼備受家人寵愛,處處見的都是逢迎順應,也沒什麼心思關注這個姐姐如何,即便有什麼感覺,也更多是出於對她不來討好自己的一點不滿。

雖然當年孃親常常在她面前嘆息,和衛國公府的那門婚約若是能落在她身上,總比一個擔不起宗婦身份的病秧子好。但當時的溫清語心高氣傲,覺得不過一個衛國公世子罷了,她聰明又貌美,日後何愁找不到一門更好的親事,可後來的事誰又曾想……反倒是她這位生前在家族中沒什麼存在感的姐姐,反倒是死後也算為家裡盡了一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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