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箸記》第一百零五章 醬肘子(1)

作者:青瓜·2025-09-05

初春的京城寒氣尚未完全消退,日落之後天氣仍然寒冷。

屋裡早已生起了炭火,燈燭熒熒,爐前坐著一個二八妙齡的美貌少女,手裡拿著銀挑子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炭火。她的眉宇間一派天真嬌美,彷彿從未曾受到世俗薰染般的輕靈。

突然外頭丫鬟急急來報:“姑娘,大公子回來了。”

那少女放下手中的銀挑子,連忙提著裙襬站了起來,向門口迎去。還沒走到那裡,就看見溫柏青走進門來已經笑著摘下了斗篷。

“大哥。”

她清脆地喚了一聲,聲音婉轉如出谷黃鸝,優美動人。

溫柏青笑著應了一聲。

“快進來坐下,烤烤炭火也好暖暖身子。”

溫柏青被她拉著,來到炭盆旁邊的坐墩上坐下,邊坐邊朝四周張望,看了看屋裡的陳設,又看了看光彩照人的溫清語,不由得感嘆道:“這屋子還是太小,配不上我的妹妹。”

溫清語佯嗔道:“大哥您這是說的什麼話,從前在西北,再苦的日子、再寒磣的住處,我們不也都過來了嗎?如今我們眼看就要苦盡甘來了,我又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溫柏青賠笑道:“是是是,都是大哥的不是。我說錯話了。”

“大哥,今日你去那沈府上,感覺如何?”

溫柏青頓了一頓,才道:“我們這些年畢竟遠在西北,京中的訊息都是王爺特意透露給我們的,究竟有幾分可信,還未可知,還待我這次在京中多待一些時日再看看。比如那沈端硯, 傳聞都道他是走了運,才能被先帝病急亂投醫,讓他做了這首輔。但依我看來,這人確實有幾分不凡,只怕不是好相與之人。只可惜從前他還在翰林院那會名聲不顯,我們家當年竟然走了眼,不然託著他座師孫太傅這層關係,也不至於流落西北。”

溫清語一邊聽他說著,一邊想起從前她在母親那裡聽來的一樁稀奇事,昔日她還笑話那個小編修,官靴上的泥點子都還未擦乾淨,就想要攀附權貴了,卻又何曾想到,竟然有今日這番造化。

只不過,也有些人沒這個福氣受這番造化便是了。

想到這裡,她微微一哂。

溫清語轉移了話題,問道:“大哥,我們家的老宅,你可曾知道如今是誰住著?”

說起這個,溫柏青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我跟人打聽過了,當年咱們家落罪,老宅被抄,人也都散了。這短短幾年的功夫,先是經了一位尚書的手,後來那位尚書也一樣倒了黴,宅子又幾次倒轉,如今居然落在了一個富商手裡。”

溫清語的美目中流露出幾分難以置信之色:“荒唐!那是我們家的宅子,昔日的侯府也是那渾身銅臭味的人配住的?”

溫柏青捏緊了拳頭:“你放心,早晚有一日,我會讓溫家會風風光光地從西北迴來。如今我們已經邁出了這一步,等日後時局亂起來,便是我們大有作為之時!”

溫清語仰頭,一臉敬慕地看著他:“大哥,我相信你,你一定會重振家族的!”

溫柏青被自家妹妹這般目光看得渾身舒暢,在外頭鬱結的氣不知不覺就悄然消散了,轉而笑道:“那沈端硯雖出身不好,但這些年居養氣、氣移體,這麼看著倒也有幾分氣度,著實是個人物。若非他根基著實太淺,我倒真的想直接就把你嫁去沈家。”

溫清語一聽他拿她的婚事打趣便惱了,嗔道:“大哥,您這是說的什麼話。那沈端硯真有那麼好,讓您見了就想把我攆出家門了。先前不是說好了麼,我們先來京中看看局勢,至於我的婚事要等理清了頭緒再說嘛。”

她嘴上說得輕輕巧巧,但按照他們原本的謀劃,卻遠沒那麼簡單。

永寧侯府在西北蹉跎幾年,對返回京城一事勢在必得,哪怕不擇手段,都要想盡辦法往上爬。為此家族中的年輕子弟左右逢源,四處奔走,就連溫清語這樣的弱質女流都自有一番謀算。八王爺在西北勢大,與朝廷暗地裡對抗,對溫家又有意拉攏,對於身處困境的溫家來說,無異於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但僅僅一個八王爺,還是不足以溫家就此死心塌地地為他賣命。

溫柏青失笑道:“先前說是這麼說,只是清語,你如今正是好年華。若非當年咱們家落難,早就為你尋一門妥當的親事了。但凡有一絲可能,大哥都不能耽誤了你的未來。我說真的,若是這沈端硯真能在朝中站穩了腳跟,這門親事,我真替你定下來。”

見溫清語抬手就要打他出氣,溫柏青一邊笑著躲過,一邊解釋道:“你先別惱,聽我好好說。這沈家雖然家底薄了些,但上無長輩,家裡不過一個小姑子,你若作為正妻嫁了過去,日後府內上上下下,還不全是由你一人說了算。就算還有那個小姑子,又能翻得出什麼風浪來,還不是在你手中,任你揉捏。至於那沈端硯,我家小妹這般好容色,又蘭心蕙質,琴棋書畫莫不精通,配他自然是綽綽有餘。若非能讓你做首輔夫人,我還未必能看得上他呢。”

溫清語被他這一番話說得心中微動,但還是微微撅了嘴,做出一副不高興的模樣,轉移話題道:“好了,大哥,您就別拿妹妹說笑了。還是說回京城裡的事吧,你這次有幾分把握可以留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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