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箸記》第一百一十三章 蜜釀蛷蛑(1)

作者:青瓜·2025-09-05

年清沅可對衛國公府的母子衝突一無所知,玉蘭花會後,她回到府中,繼續和年景珩一起為溫韶的飲食發愁。好在溫韶雖然不食葷腥,但米粥點心還是能吃了墊一墊肚子的。但她知道,這樣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

恰好這時節天氣也逐漸暖和了,她便整日和年景珩便服出去淘些吃食。

說起來年景珩不愧是吃喝玩樂行當裡的名家,總能找到一些手藝極好的店家。年清沅從前在京城裡住了十幾年,也不如這個回來一年的人知道的地方多。

這一日他們正在一家酒樓上等著店家上菜,年景珩突然想起什麼來,對清沅道:“你可還記得去年秋天咱們去吃鱸魚膾的那家?”

年清沅想了想道:“你是說大觀樓?怎麼,那家又出了什麼拿手的好菜嗎?”

年景珩拿摺扇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一個姑娘家,怎麼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就是那個大觀樓,聽人說出事了,裡面也不知是窩藏要犯,還是就是賊鼠窩,被人帶著官兵一鍋端了。幸好咱們上次去吃飯的時候沒有出事。”

年清沅一聽便來了興趣,連忙跟他打聽一些細節。

雖然年景珩也是從別人那裡道聽途說的,但兩人一起還真的慢慢拼湊出了一些什麼。

聽人說,大觀樓裡藏匿的要犯正是上元夜一案的元兇之一。官兵破門而入之時本想只抓那一人,不曾想還有其餘人反抗,這才知道大觀樓那裡藏的只怕不止這麼一個人,遂大肆抓捕,最終還是逃了幾個。

依照他們的想法,那大觀樓本是三教九流雜處之地,想來平日裡正是那一夥人探聽訊息的地方。只是一家這樣大的酒樓在京城立足可不容易,背後指不定投了哪一家的靠山。他們出了岔子,只怕連靠山都要跟著一同倒黴。

說到最後,年景珩搖頭道:“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裝神弄鬼來害人。”

年清沅看了看四周,才低聲道:“若是日子能過得下去,只怕也沒讓要做這掉腦袋的勾當。”

年景珩睜大了眼,又要用摺扇敲她,被年清沅一下躲過:“你跟我胡說八道兩句也就罷了,出去了可不準再胡說八道。聽你這話的意思,他們做出那樣的事情,反而成了有苦衷了。”

年清沅壓低了聲音道:“我知道,和別人哪怕就是和娘我也不說。這些人有苦衷倒也談不上,但是你想想,他們要做的可是造反的事,這背後必然有什麼原因。”

年景珩嗤笑一聲道:“是有原因,不是被那邊指使得麼?”

說著他的手指指了一下西北方向。

年清沅挑了挑眉道:“這沒憑沒據的,怎能就確認是那位所為呢。”

年景珩大喇喇道:“他那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自己懷著不臣之心,故而想裝神弄鬼,搞出這種把戲想來汙衊當今天子。”

自打永定橋、上元夜接連出了兩次事後,雖然有無知百姓暗地裡認為是老天降罪於世人, 但民間士子乃至朝中官員的看法基本和年景珩所說的差不多。一開始年清沅也是這麼想的,可她心中還是有幾分疑惑:“老實說,我不明白,如今那位坐擁重兵,真要做些什麼,為何要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年景珩一抖摺扇:“這等亂臣賊子,自然愛耍一些跳樑小醜般的把戲。”

昔日隆慶帝駕崩前,當時還是八皇子的那位匆忙從西北趕回,不曾想到了半途中就聽說了隆慶帝傳位給廢太子的事,只能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到了西北。之後宣平帝幾次召他入京,他只稱重病在床。可“重病”了好幾年,這位八王爺還活蹦亂跳著,宣平帝卻英年早逝。不過這樣一來,八王爺雖還沒真的起兵,但他不回朝、不就藩、不交兵權,朝野上下給他扣上了一頂亂臣賊子的帽子,倒也不算冤枉了他。

但清沅不完全這麼想。

永定橋和上元夜的事,雖然在百姓中造成了恐慌,但依她來看,並沒有什麼大用,畢竟他的名頭太臭了。而且哪怕日後八王爺真要做什麼,這種事情也無益於他爭奪皇位。

她總有種莫名的感覺,這些事都是另外一夥人鬧出來的。

兩人說話的空當,店家先上了一道蜜釀蛷蛑。年景珩知道眼前這個素來喜歡吃甜的,特意點了這道菜:“去年秋天見你愛吃蟹子,可惜那時候又生著病,沒吃多少便過了季。聽人說這家做得不錯,特意點了,你快嘗一嘗。”

所謂的蛷蛑,便是梭子蟹。雄蟹為尖臍,雌蟹名為圓臍,通常以雌蟹為佳。一年有春秋兩季的味道最為鮮美,眼下正是吃它的好時候。

這道菜先前年清沅飯翻食方的時候看到過,先將梭子蟹用鹽水煮過,變色後將其撈出,用手將其扯開,再用小鉗將大鰲和足中的蟹肉取出,放入蟹殼中。再用蛋液淋在其上,加入少許蜂蜜調勻,放在蒸籠裡蒸上少許時候。等蛋液一收,立即取出,不然就蒸得老了,反倒品不出蟹肉的滑嫩鮮腴。

待要食用時,再配上一碟橙齏、陳醋,用來驅寒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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