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皇帝登基也有幾年了,但始終沒有子嗣,不免令朝中之人心思浮動。如今終於傳來喜訊,不僅小皇帝高興得往鳳儀宮送了無數的賞賜,就連沈端硯這個太傅都為之欣慰。
有了孩子之後,想來皇帝應該也能更穩重些。
年清沅微微驚訝了一下,很快也替小皇后感到高興。
自從溫清語進宮之後一夜飛上枝頭,小皇后的日子便不好過了起來。如今她懷有身孕,也算是小小地扳回一局,也是彌補她和皇帝之間裂痕的好機會。只是,令年清沅有些擔心的是,後宮之中那些鬼蜮伎倆,也不知小皇后能不能應付得來。
從前少年皇帝心中只有她一人,自然沒人敢起不該有的心思,但如今不同了。
年清沅的顧慮,沈端硯自然也明白。
只是這種事情,即便他們擔心也沒有什麼用。畢竟這是後宮之事,他身為朝廷重臣也不便插手。眼下正是小皇帝疑心漸重的時候,若是他再把手伸到後宮,只怕會引火燒身。
而遠在皇宮之中的小皇后也明白自己的處境。
年節過後,她便不時邀請幾位信得過的官夫人進宮偶爾陪她說話。這其中自然少不了已經生產過的臨安郡王妃謝儀彤和溫韶,也少不了和她一樣正懷有身孕的年清沅。
一群女子坐在一處,難免要談論起小孩子的事情來,有時一進宮就是大半天,甚至要在宮裡陪皇后一同用了午膳。
初春萬物萌發,天氣逐漸轉暖。
對於年清沅這種貪嘴的人來說,許多應和節令的食材也是時候端上餐桌了。
皇宮之中的廚子本就手藝不凡,開春後的這段日子再取了新鮮的食材製成菜餚,更是讓她也頗為讚賞。若是一定要說有什麼不好,只能說是因為小皇后如今懷有身孕,在吃食上格外注意。不僅從太醫那裡問過種種禁忌不說,飯桌上的山珍海味也要想方設法搭配得宜了。雖然味道不差,只是同一道滋補的菜餚,連著吃過三四次後,難免讓人生膩。
這一日她們留在宮裡,午膳的時候,年清沅見了桌上多了一道甜筍金雀湯,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不由得發起怔來。
小皇后雖然頗為窘然,不過還是跟她解釋道:“這金雀可不是鳥肉,而是金雀花。此花性溫味甘,太醫院的人說有滋陰之效,正好可以用來調養身子。你我既然都有孕在身,不妨吃些沒壞處的。”
年清沅頓了一會,才不確定道:“此物確實是有滋補之效,不僅能滋陰,還可健脾、和血,甚至……還有催乳之效。”
臨安郡王妃不動聲色地在桌子下踢了她一腳,轉頭微笑著對滿面通紅的小皇后道:“皇后娘娘深居宮中,平日吃用都是最好的,反倒不必這樣苛求滋補。若是皇后娘娘無事,還是應當多多活動。”免得滋補過甚,最後孩子大了反而不好生產。
小皇后點了點頭,卻聽年清沅抿了抿唇角道:“這金雀花雖可滋補,亦可害人。其花葉中有一種毒性,經久可以積累於人體之中,成人體壯尚可防治一二,若是幼兒不慎服用,必有大禍!”至於有孕在身的人吃了如何,又未可知。
她說話聲音不高,卻已經讓眾人紛紛嚇了一跳。
謝儀彤和溫韶兩人還只是面色大變,殿內侍奉的宮女太監們已經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溫韶先反應過來,瞥了一眼周圍跪倒在地的宮女太監們,連忙對小皇后道:“皇后娘娘,可否讓人把守住殿內,莫要讓這些人胡亂走動?”
有了溫韶的提醒,面白如紙的小皇后這才反應過來,眼神逐漸恢復了一點神采:“對,對,讓人守住這裡,沒有我的口諭,誰都不得隨意離開!”
等將侍奉在這裡的人都趕去一旁的偏殿之後,殿內只剩下了她們四個人。
臨安郡王妃轉頭問年清沅道:“沈夫人,你方才說的話是從哪裡聽來的,可否確定是真的?”
她們乃是多年好友,郡王妃相信年清沅絕對不會隨便拿這種事來開玩笑,故而特意幫腔。
年清沅抬起頭來,眼神清澈地注視著小皇后:“臣妾不敢確認此事。這本是臣妾還在閨中之時,聽一位西北來的大夫偶然提起的。金雀花原本產自蜀中、南滇等地的高山之上,後經人傳入中原。但此花適宜生長在乾燥之處,又傳入西北。那位大夫雖然精通醫理,卻也是在西北生活多年才偶然得知。至於他所言是真是假,臣妾無法驗證,但還望皇后娘娘以自身為重,小心為上。”
話聽到這裡,溫韶的臉色先變了。
清沅口中所說的從西北來的大夫,除了莫懷古還能有誰。至於莫懷古的醫術如何,她自然是再清楚不過。這小皇后只怕真是不知不覺中著了誰的道了,但那個背後裡操縱一切的人是誰,在座的人沒有心裡不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