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殿上,小皇帝親自執銀刀分割,一塊賞了他,一塊賜給定遠將軍,還有一塊給了年二,最後一塊則分給了溫柏青。群臣雖不敢當場議論紛紛,但大多都交換了眼神,知道小皇帝這是想要提拔貴妃的孃家了。
年清沅一看他的神色就猜出來了,輕聲問道:“今日陛下論功行賞,可是偏愛溫家了。”
沈端硯知道自己瞞不過她,索性點頭認了:“不錯,陛下賜了溫柏青一座將軍府,至於定遠將軍和你二哥雖然各有封賞,但都比不過他一人。”
年清沅眉頭一挑,終於忍不住道:“咱們這位陛下,莫不是看八王爺終於死了,高興得昏了頭。”如此任人唯親,竟然也不顧朝野的議論。
“這還不是最糟的,”沈端硯平靜道。“陛下喝了酒,當廷問起永寧侯府的舊事,和溫柏青一同做了場戲,要徹查當年永寧侯府勾結官員一事。”
話說到這裡,年清沅已經駭得倒抽了一口涼氣:“陛下這是想為溫家平反?”
當真可笑至極。
永寧侯府的人背地裡做過什麼勾當他們自己清楚,當年宣平帝發落他們並非無由遷怒,若非他們連賑災糧款都敢過手,也不會讓先帝能如此輕易地抓住他們的把柄,把他們連根拔起。如今小皇帝為了一個女人,不,為了培養自己的勢力,竟然還想為永寧侯府翻案。他真把自己當成戲文裡裁奪善惡的明君了?
沈端硯的心情比她還要沉重。
這件案子當初他也過了手,自然清楚其中的內情。小皇帝想替溫家翻案,無非一耳光打在了當初經手此案所有官員的臉,更是打了已故宣平帝的臉面。
最要緊的是——
沈端硯直視著年清沅道:“陛下已經命人重新審問當年舊案,並且另尋人來審理此事,而陛下任命的那個人,是衛國公世子蕭忱。”
一個又一個壞訊息拋了出來,聽到現在,年清沅都已經有些麻木了。
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來眼巴巴道:“不然等我生下孩子,咱們一家三口早早跑了吧。”遠離京城的是非,也遠離朝堂之上的鉤心鬥角。
沈端硯好笑地看她:“那檀書怎麼辦?”
年清沅這才想起來,檀書的婚事還沒有定下。先前定遠將軍忙著帶兵打仗,也沒時間提起這回事。即便定遠將軍那邊好說話,順理成章地定下這門婚事,籌備好一切至少也要大半年的功夫。
她正在懊惱,卻聽沈端硯道:“你說,我若是要走,又能走到哪裡去?”
年清沅精神一振,很認真地給他提建議:“我們可以往南方走走。江南是爹孃待過的地方,我們可以去那邊看一看姑蘇煙雨、廣陵春深。吳越之地不僅富庶,還風景如畫,去哪裡都不錯。再往東南,我們也可以去閩地。聽說那裡有不少海客,從西洋、南洋等地帶來各色奇珍,也是一個好去處。”她自幼讀遍各種地理方誌,最大的心願就是有朝一日能離開京城四處看看,若非怕嚇到沈端硯,她還能說出更多地方來。
沈端硯這次拍著桌子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過了一會才停下來。
年清沅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開懷,若是他笑的不是她,她或許也會跟著開心。但偏偏不是,所以等他笑完之後,年清沅便皺著眉不快道:“你問我的意見,卻還要笑我,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沈端硯微笑去拉她的手臂,被氣惱的年清沅隨手打掉,只好道歉道:“是我的錯。不過,將來若是我致仕的時候,你說的那些地方,我們真的可以去四處轉一轉。你喜歡哪裡,我就跟到哪裡,你看好不好。”
年清沅才不信他,沒好氣道:“等你將來乞骸骨,少不得說我們都要成了七八十的老頭子老婆子了,到時候莫說要遠行,從京城到京郊就能顛簸到一身骨頭散架,還去轉什麼轉。”
沈端硯溫聲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等這麼久。”
他固然有自己的抱負要實現,卻也沒打算一生都要蹉跎在京城。若是從前也就罷了,可如今他有了清沅在身畔,怎能忍心讓她和他一起為朝中事務牽絆。
將來有一日,他安排所有的事後,定會和清沅一同離開京城。然而卻不是眼下,如今他腹背皆為敵,哪怕連抽身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年清沅並不領情:“那你自己說,你要我等多久。”
沈端硯只是笑,末了才來了一句:“等有朝一日,我總會陪你一起離開京城的。不過須得是我自己情願,絕非被人逼走或者失意而退。他們若是想這樣就嚇倒了我,未免也太小瞧了我。”話說到這裡,他的語調微抬,帶上了幾分昂揚之意。
年清沅定定地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沈端硯,突然一低頭,整個人撲進了他的懷裡:“好,我等著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