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間回過神來,面色微斂,悄無聲息地踏著石像的膝蓋、手臂和肩膀,最後翻上了還算堅固的粗壯房梁。
——抱歉,失禮了。
顧長生在心中向這位來自久遠年代的不知名大能道歉。
半坐於寬大的橫樑上,他隱藏著身形觀察遠處的動靜。
約莫有七八個人跌跌撞撞地朝著破廟走來。拉近距離後,顧長生看清了他們的樣子。
不是什麼山賊流寇,而是一群看起來書生模樣的年輕人。
每個人都風塵僕僕、狼狽得很,一身髒汙不說,身上的長衫也全是破口子。
但顧長生還是眼尖地認出來,他們身上衣服的料子與款式花紋都是南唐人的風格。
“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好不容易逃脫了淮湘王的追捕,竟又在這滿是山賊流寇的荒郊野嶺裡迷了路。”
“還好陵遊反應快,不然咱們幾個早已做了山匪刀下的肥羊了,現在該怎麼辦?”
那名劍眉的少年唇紅齒白,模樣雖青澀卻透著一種勇往直前的銳氣,似乎是這群人的主心骨。
宋陵遊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受傷的同伴,沉聲道:“今夜怕是有雨,元嘉腿上有傷,不能再趕路了。”
被喚作元嘉的少年身形瘦弱,臉頰蒼白,唇無血色。
他語氣虛浮地道:“可是留在這裡太危險了。我們甩開那夥山賊還不到兩個時辰,路上就這麼一座破廟,他們如果追上來的話,一定會搜查這裡的。不如趁著天色沒有徹底暗下來,再跑得遠一些,也多一分安全。”
宋陵遊音色沉沉:“說什麼傻話?你這腿再不好好休養,將來就要廢了。再說了,就算繼續逃,我們又能往哪兒去?跟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這林子裡亂撞,指不定又誤入哪個山賊的老巢。倒不如就在這破廟裡歇一晚上。”
“有廟的地方,附近一定有路。既然有路,管它大路小路,一定會有人經過。雖然弄丟了地圖,但可以肯定,這裡一定離前往廣元城的官道不遠了。”
顧長生在房樑上聽到這番話,心想何止離廣元城不遠。
再往前多趕幾十裡地,他們就要到大周的襄州城了。
宋陵遊一邊說一邊打量周圍的環境,走到角落裡用腳踢開腐木,整理出一片相對乾淨平坦的地面。
“你們看這稻草和枯葉留下的痕跡,還有這窗戶上的布條繩索,都說明以前曾有路人在這裡歇過腳。如果今夜有雨,運氣好遇到來躲雨的路人,我們就有希望走出這破林子了!”
元嘉苦笑:“萬一來的不是路人,而是山匪呢?”
“那就算我們運氣不好唄。”
宋陵遊倒是心態坦然。
“陵遊……我說實話,我實在是走不動了。”元嘉嘆了口氣,“如果非要在此歇息的話,明日一早你們走吧,我不再跟你們上路了。若是運氣不好,半夜遇到山賊來搜抓,我也甘當誘餌,為大家搏一搏逃命的機會。”
他自己心裡也清楚:留在破廟不安全,離開破廟更不安全,這已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了。
宋陵遊一臉不認同:“說什麼傻話,我們怎麼可能丟下你!若是運氣不好,那就是我們的命;若是運氣好能撐過今晚,明日我們輪流揹著你也要上路!”
元嘉不住地搖頭:“陵遊,這裡不是城鎮,是山匪盤踞的野林啊!我這腿一路上拖了多少後腿?如果不是因為我,大家也不至於落到這般地步。你們早該把我扔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