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據點大多藏在人跡罕至的死寂星域,廢棄的礦星深處、破碎的大陸板塊夾縫中、甚至某顆瀕死恆星的日冕層內部。
每一處據點被攻陷後,他都會親自進入據點核心,收集殘留的情報和虛冥族遺物,仔細檢查每一枚玉簡、每一塊殘破陣盤,將其中與不滅之魂相關的任何蛛絲馬跡都單獨歸檔。
噬天蟲在清剿過程中吞噬了大量的虛冥族殘破陣紋,有些來自據點防禦陣法的殘骸,有些來自被擊碎的骨傀核心,還有一些是暗淵成員倉皇撤離時來不及銷燬的上古遺物。它們對不滅之魂的感應越來越清晰,從最初的“大致方向”逐漸精確到具體的座標,從模糊的“正在甦醒”逐漸細化到能夠感知其甦醒的進度。那隻最強的初號巨獸正位於永暗星域的某處,其存在本身就在對周圍的虛空法則產生持續影響,這種影響極其微弱,若非噬天蟲與虛冥族造物之間存在那種特殊的共鳴感應,任何探測手段都無法捕捉。
“永暗星域。”劍玄真人聽完江辰的彙報後,將手中的木劍放在膝上,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這位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峰主很少露出這種表情,不是擔憂,不是猶豫,而是一種回憶往事時特有的複雜神色。“那個地方老夫年輕時去過一次,追獵一頭金仙級別的虛空古獸,追了將近一年才將其斬殺。永暗星域是太虛仙域外圍最荒涼、最危險的星域之一,常年被永夜籠罩,那裡的法則極其紊亂,神識能探出的範圍不到平時的十分之一。更麻煩的是,那裡有一種叫做‘永暗獸’的本土妖獸,品級不高但數量極多,對任何外來氣息都極其敏感。你若要去,宗門可以調撥一艘虛空穿梭艦。”
江辰將首席弟子的事務暫時交接給大師兄陸川,然後獨自前往永暗星域。他駕駛的小型虛空穿梭艦穿過太虛仙域邊緣最後一道虛空裂隙後,舷窗外的星空在一瞬間暗了下來。不是普通的暗,不是星域深處那種星光稀疏的暗,而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如同被一張無形的巨幕遮蔽了所有光芒的黑暗。艦身自帶的探測陣法在這種環境下只能探出不到平時數十分之一的距離。他在這裡穿行了一個多月,全憑噬天蟲對虛冥族陣紋的感應來修正航向,當穿梭艦終於在一片極其密集的隕石帶邊緣停下時,他看到了一扇門。
那扇門懸浮在隕石帶正中央的一片空曠虛空中,巨大得難以形容,高達數十里,通體由暗金合金鑄造而成,門框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螺旋秘文,與虛冥族石碑上的文字如出一轍。門楣上刻著一行極其古老的仙文:虛冥之門,非我族類不可入。門縫中透出微弱卻極其純粹的虛空本源氣息,那氣息與他在劍淵秘境中感受到的太虛古劍上的氣息同源,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他拔出噬淵劍,淡金劍芒在劍鋒上亮起,一劍劈在暗金門扉正中央。劍鋒與門扉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火花,但那股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門扉表面的螺旋秘文盡數吸收,連一道白痕都沒有留下。他又以破虛劍訣試圖撕裂門扉周圍的空間,但空間裂隙在靠近門扉的瞬間便被一股柔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撫平。這道門並非物理上的障礙,而是虛冥族設定的血脈禁制,只有擁有虛冥族血脈的人,或者掌握虛冥族秘法的人,才能開啟它。
他將兩隻噬天蟲從肩頭取下,讓它們趴在暗金門扉上。噬天蟲第三次進化後獲得的新能力,模擬所吞噬物質的特性,在此刻派上了關鍵用場。它們在虛冥古墟和眾多暗淵據點中吞噬了大量殘破陣紋,早已將虛冥族陣紋的能量波動刻入了本能之中。此刻它們趴在門扉上,開始以自身的暗金紋路模擬出與門扉上完全一致的螺旋秘文頻率。整個暗金門扉發出了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那聲音從門扉深處傳來,如同被封印了無數萬年的古老靈魂終於被喚醒。門縫中透出的虛空本源氣息驟然濃郁了數倍,然後那扇高達數十里的龐大門扉緩緩向內滑開。
門後是一片極其廣袤的獨立洞天。洞天的穹頂高懸著一顆人造的暗紫色光球,它還在運轉,在虛冥族覆滅了無數萬年之後,這座遺蹟的能源核心竟然仍在維持著最基本的運轉。光球散發出的光芒將整片洞天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暗紫暮光之中。洞天的正中央屹立著一座規模遠超太虛仙域虛冥古墟任何建築的巨大祭壇,由一整塊虛空晶石整體雕琢而成。祭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螺旋秘文,每一道秘文都在緩緩流轉,散發出微弱的暗紫光芒。在祭壇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個直徑約莫丈許的小型虛空漩渦,漩渦內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其中緩緩旋轉。
他沿著螺旋迴廊繼續前行。迴廊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虛冥族的歷史壁畫,從第一幅到最後一幅,完整記錄了虛冥族從崛起到鼎盛、從創造星空巨獸到最終覆滅的全過程。他在一座半坍塌的宮殿深處發現了一顆儲存完好的全息記錄晶球。他將仙元注入晶球中,一段被封印了億萬年的影像在虛空中緩緩展開。影像中,無數暗影生物正從虛空中湧出,如同潮水般吞沒了一座又一座虛冥族的城市。
虛冥族的戰士們在絕境中前赴後繼地衝入那片無邊的黑暗,然後永遠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這段影像記錄的是虛冥族覆滅的真相,他們不是被外敵入侵而覆滅的,他們是被自己創造的東西反噬了。那場虛無之潮,極有可能是某隻失控的星空巨獸引發的。而那隻巨獸,極有可能就是最強的初號巨獸,不滅之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