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遺蹟最深處那片開闊的圓形廣場中央停下腳步。祭壇上的虛空漩渦正在緩緩旋轉,暗淵首領就站在祭壇上方,漩渦的正下方。他依舊穿著那件繡滿螺旋秘文的暗紫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眼眸。他的修為比碎星更強,氣息與這座虛冥族遺蹟融為一體,他本身就是虛冥遺民,在這座遺蹟中,他的實力會被大幅增幅。
“你終於來了。”暗淵首領緩緩轉過身,那雙幽綠的鬼火眼眸直視著江辰,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比我預想的要快。噬天蟲,還有你肩上那兩隻,虛冥族培育了無數代的奇蟲,最後竟然落到了一個外族人手裡。也好,既然你已走到這裡,那便不必再追了。”他抬起右手,身後的虛空漩渦驟然擴大,一道極其恐怖的氣息從漩渦深處緩緩滲透出來,不滅之魂的氣息。他將在這裡,與這個追獵了他跨越數個位面的對手,做一個最後的了結。
祭壇上的虛空漩渦緩緩旋轉,暗金與銀白交織的光芒在遺蹟穹頂投下斑駁的光影。一道身影從祭壇後緩步走出。不是江辰預想中窮兇極惡的魔頭,也不是碎星那種半骨半仙的改造怪物。那是一位面容枯槁、鬚髮皆白的老者,身形清瘦得如同深秋的枯樹,身上那件虛冥族祭司長袍早已破舊不堪,邊緣磨出了毛邊,胸前的螺旋秘文刺繡褪色得只剩下隱約可辨的輪廓。他的雙手佈滿老繭和皺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不像戰士,更像一位常年伏案書寫的老學者。周身散發的修為波動卻是貨真價實的金仙境初期,那股氣息深沉而內斂,沒有半分張揚。
“你終於來了。”老者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如同早已料到這一刻的到來,“老夫代號‘歸墟’,虛冥族最後一代守望者。你在赤巖星靈礦深處找到的那塊石碑,是老夫的師兄留下的。他選擇了留在封印之地等待後來者,而老夫選擇了另一條路,離開那片廢墟,在虛空中流浪,尋找重振虛冥族的方法。暗淵所做的一切,操縱兩界戰爭、釋放星空巨獸,都只是為了收集足夠的力量,開啟這扇虛冥之門,回到祖地,喚醒不滅之魂。它是虛冥族最後的火種,是老夫在這世上僅存的同胞。為了這個目的,老夫不惜任何代價。”
“不惜讓無數無辜者喪命?”江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歸墟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無辜?”歸墟搖了搖頭,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螺旋秘文投影浮現出來,那是虛冥族全盛時期的疆域星圖,密密麻麻的星辰幾乎填滿了整片投影,“虛冥族全盛時期統御數萬星域,族人以兆億計。如今呢?只剩老夫一人,加上一隻還在沉睡的巨獸。那些在兩界戰爭中死去的人,他們的祖輩當年可曾對虛冥族有過半分憐憫?當然,老夫不奢求你理解。老夫只想問你一件事,若你站在老夫的位置,你又會如何選擇?”
“我會殺了星空巨獸,而不是利用它們去屠殺更多無辜的人。”江辰將噬淵劍緩緩拔出,淡灰劍身上的墨綠光暈在祭壇的暗金光芒映照下如同一盞孤燈,“虛空之胃、吞噬之喉,它們早已失控,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明明有控制它們的秘法,卻任由它們吞噬一顆又一顆有生靈存在的星球。那些星球上有多少人?他們的命在你眼裡就不是命?”
“確實不是。”歸墟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在虛冥族的存亡面前,任何犧牲都值得。”
“那今天,就是你來償還這些犧牲的時候。”江辰將劍鋒指向歸墟。淡金劍芒在劍身上緩緩亮起,將整座廣場都照得如同白晝。
歸墟看著那柄指向自己的淡灰長劍,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聲中沒有嘲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世事的釋然:“老夫等了無數萬年,終於等到了一個能在虛冥之門前與老夫公平對話的人。老夫與你賭一局,你與老夫公平一戰。若你贏了,虛冥之門的鑰匙歸你,不滅之魂隨你處置,老夫這條命也隨你取走。若老夫贏了,你退去,不再幹涉虛冥族之事。如何?”
“好。”江辰橫劍於胸。歸墟枯瘦的雙手從祭司長袍的袖中緩緩抽出,十指張開,周身翻湧的暗紫仙元化作無數道密密麻麻的螺旋秘文鎖鏈,如同蛛網般佈滿整座廣場上空。鎖鏈的末端沒入虛空深處,與整座虛冥遺蹟的陣紋網路連線在一起,整個空間在這一刻都被他的意志所掌控。他右手猛然握緊,江辰周圍的空間驟然崩塌,數道粗壯的虛空鎖鏈從崩塌的裂隙中同時刺出,每一根鎖鏈都蘊含著虛冥族獨有的虛空法則侵蝕之力。這不是簡單的空間攻擊,而是從存在層面上的抹除,被這些鎖鏈刺中,任何物質都會被虛空法則分解為最初的虛無。
斬虛式!噬淵劍的劍鋒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長達百丈的透明裂縫,將迎面刺來的虛空鎖鏈整齊地切斷。被斬斷的鎖鏈碎片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暗紫光點消散。但歸墟的攻擊沒有停歇,他左手結印,被斬斷的鎖鏈碎片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作數十枚拳頭大小的虛空法球,每一枚法球內部都壓縮著足以摧毀一顆星辰的虛空能量,從四面八方同時朝江辰轟去。法球與劍罡在廣場上空瘋狂碰撞,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比太陽更加刺目的光芒,衝擊波將廣場兩側的虛冥族建築震得劇烈顫抖,穹頂的暗金光罩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金仙初期對天仙后期,這之間的鴻溝遠超地仙與天仙的差距。每一次硬接歸墟的虛空法球,噬淵劍上傳來的反震之力都會讓虎口劇痛,護體仙元在持續不斷的虛空法則侵蝕下飛速消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