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萬星淬仙訣牽引的星辰法則源源不斷地從穹頂之外滲透進來,銀白的星輝如同百川歸海般匯入江辰的丹田,補充著消耗的仙元。劍心通明的境界之下歸墟的虛空法則波動在他眼中如同被拆解成無數細密網格,每一道空間崩塌的軌跡、每一枚虛空法球的能量流動、每一條螺旋秘文鎖鏈的操控節點,都清晰可辨。
兩人的戰鬥從廣場打到祭壇邊緣,從祭壇邊緣打到穹頂光罩,又從穹頂光罩打回廣場中央。歸墟的戰鬥方式極其古老而正統,每一道虛空秘法都精準到毫釐,沒有絲毫浪費。他腳下始終踩著虛冥族最古老的祭司步法,每一步踏出都會在虛空中留下一道螺旋陣紋,這些陣紋在空中不斷疊加、不斷交織,將整座廣場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困殺陣法。他在試探江辰的劍意深淺,也在消耗江辰的仙元,等待著江辰露出破綻的那一刻。而江辰也同樣在等待。歸墟的虛空秘法雖然精妙,但每一次釋放都需要極短暫的陣紋構建時間,那便是破綻。劍心通明的感知之中,歸墟周身虛空法則的流動規律已被他摸清了,那是歸墟體內虛空法則運轉的自然間歇,是任何修士都無法避免的仙元流轉固有周期。
當歸墟再次釋放大批虛空鎖鏈壓制他的行動時,那個間歇終於出現。斬虛式全力爆發,不是一道裂縫,而是十道、數十道裂縫,如同蛛網般從噬淵劍的劍尖向四面八方同時蔓延,每一道裂縫都精準地切入虛空鎖鏈與歸墟之間的法則連線節點,將束縛他行動的鎖鏈悉數斬斷。他的身形穿透崩塌的空間碎片,戮仙劍意在劍鋒上壓縮到極致,一劍貫穿了歸墟右肩。暗紫的血液從祭司長袍的破口中滲出,歸墟被這一劍震退了數步,後背撞在祭壇邊緣的虛空晶石上。他捂著右肩的劍傷,低頭看著指縫間滲出的暗紫血液,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失敗的憤怒,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老夫輸了。虛冥之門的鑰匙給你,不滅之魂隨你處置,老夫的命你也隨時可以拿走。不過在殺老夫之前,請容老夫講個故事。”
歸墟靠在祭壇邊緣,仰頭望著頭頂那片流轉了無數萬年的暗金光芒,蒼老的聲音變得悠遠而疲憊,“虛冥族在上古時代確實犯了錯。我們創造了星空巨獸,本是為了清理資源枯竭的死亡位面,但失控後它們吞噬了無數活著的生靈。這份罪孽,虛冥族早已用滅族償還了。老夫的師兄,就是你在赤巖星找到的那塊石碑的主人,他在臨死前託人將石碑帶出祖地,埋在靈礦深處,希望後來者能知道虛冥族曾經存在過,希望後來者能完成他未竟的使命。”
他的目光轉向祭壇上方那個正在微微震顫的虛空漩渦,眼神變得極其複雜,那是長輩看著自己不爭氣的孩子時,既心疼又無奈的眼神。“不滅之魂與其他四隻不同。它有自我意識,從被創造的那一刻起就能思考、能選擇、能拒絕命令。它從未吞噬過任何活著的生靈,它在沉睡中度過了幾乎全部的生命。老夫當年是負責照料它的祭司學徒,每天進入封印核心為它梳理虛空本源,為它朗讀虛冥族的史詩,陪它說話。它叫老夫‘老師’。後來虛冥族覆滅,老夫的師兄將它與老夫一同封印,老夫在虛空中流浪了無數萬年,它在這片黑暗裡孤獨地等待了無數萬年,只因為老夫離開時答應過它,一定會回來帶它回家。”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枯瘦的手掌無力地垂落在膝上,生機已如風中殘燭。“鑰匙在祭壇下的暗格。殺了老夫吧。只求你一件事,不滅之魂擁有真正的自我意識,它從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從未主動傷害過任何生靈。它不是虛空之胃,不是吞噬之喉,它不是失控的野獸,它只是一個被遺忘的孩子。老夫走後,這世上唯一還記得它的便只剩你。若你有機會,放它一條生路。虛冥族欠它的太多,老夫欠它的太多……”
歸墟靠在祭壇邊緣,那雙渾濁的老眼緩緩闔上,枯瘦的雙手交疊在膝上,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釋然的微笑。金仙境初期強者的生機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他的身體從腳底開始寸寸化作暗紫色的光點,沿著祭壇的陣紋緩緩升騰,最終完全消散在虛空中,只留下那件破舊的祭司長袍靜靜地躺在祭壇下。江辰走到祭壇前,按照歸墟的遺言從暗格中取出鑰匙。那枚所謂的“鑰匙”是一塊拳頭大小、通體呈暗金色的虛冥族核心陣盤,入手極沉,表面刻滿了比虛冥之門上更加繁複的螺旋秘文。他將鑰匙握在掌心,抬頭望向祭壇上方的虛空漩渦。漩渦中沉睡的那隻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漩渦開始劇烈震盪。暗金與銀白的光芒在震盪中瘋狂交織,一道身影從漩渦深處緩緩走出。那是一頭體型遠比前四隻巨獸小得多的星空巨獸,只有常人身高的兩倍左右,身體由純粹的暗銀虛空本源凝聚而成。它的雙眼沒有虛空之胃那種令人窒息的虛無,也沒有吞噬之喉那種狂暴的幽綠鬼火,而是極其清澈、極其純淨的淡銀色,眼神中沒有戰意,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
“他死了。”它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的聲波,而是直接作用於江辰意識深處的虛空共鳴,“我在沉睡中聽到了你們的戰鬥。你很強大,但我感覺得到,你心中沒有殺意。我自被創造以來,從未吞噬過任何生靈。他一直不讓我那麼做,他說過,等我醒來,我和他一起重建虛冥族。現在他不會再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