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頭也不回,提劍衝入門中。他的身後,古龍和不滅之魂的封印轟然合攏,如同兩道閘門,將門後的世界與外界隔絕。陸川他們的吶喊聲被隔絕在門後,江辰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條通往混沌之海的通道盡頭。
江辰帶著古龍、不滅之魂和肩頭兩隻噬天蟲,在歸墟之源最深處的灰暗荒原上走了很久。灰霧越來越濃,腳下的大地由被侵蝕的位面殘骸拼接而成,踩上去時偶爾會發出空洞的碎裂聲,彷彿隨時都會塌陷下去。越往深處走,虛無法則的侵蝕力就越強,古龍龐大的身軀在這種環境下也變得不再靈活,它噴出一口低沉的龍息,在周圍撐開一片造化法則護罩,將灰霧逼退了數里。不滅之魂走在江辰左側,胸口的虛空之心不斷跳動,銀白色的虛冥本源如同一層薄薄的紗衣披在眾人身上,抵抗著灰霧的滲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灰濛濛的霧氣忽然向兩側分開,一扇巨大到彷彿連線天地的門扉無聲地矗立在那裡。那扇門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案和文字,有頂天立地的巨人,有遮天蔽日的巨獸,有無數跪伏膜拜的生靈,也有灰霧吞沒一切的末日景象。
門框由一種非金非玉的材質鑄成,門扇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刻痕,像是無數年來被許多人從不同方向捶打過。江辰抬頭望向門楣,那裡用遠古文字刻著兩個大字,他不認識,但識海中自動浮現出它們的意義,歸墟天關。
門中央有一個鑰匙孔,孔洞的形狀不是規則的圓形,而是一枚扇形凹槽,尺寸與造化玉碟殘片的輪廓完全吻合。江辰將手掌按在丹田上,取出一枚已經融合歸位的殘片。殘片離體的瞬間,門上的凹槽同時亮起,金色的造化法則光芒沿著門扇向四周擴散。
古龍在後面低聲警告:“此門一開,門後未必是出口。”江辰沒有回頭,將殘片插入鑰匙孔,轉動。古老的巨門發出一聲沉悶得如同星域崩塌般的轟響,緩緩向兩側滑開。門後是一片混沌的虛空,灰黑、混沌、無上無下,左和右失去了意義,前和後也模糊得如同不存在。古龍想要跟著他一同進入,但在穿過門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它與江辰強行分開。江辰只覺得肩頭那兩隻噬天蟲還牢牢趴著,不滅之魂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而古龍的氣息則徹底消失在了混沌之中。
他們三人在混沌中往前走,不滅之魂忽然停下腳步。它銀白色的身體在混沌中微微發光,聲音壓得極低:“不對。這裡的空間在變。我們每走一步,後面的路就在消失。我感知不到古龍的氣息了,它被引到了另一條路上。”江辰眯起眼,真視之眼在混沌中只能看到極短的距離,但他能看出,虛空中的法則紋路並非靜止,而是隨著他們的移動不斷重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錨點的河流,將每一個進入者推向不同的方向。這不像是現實空間,更像是一個由法則精心編織而成的迷宮。每一條路都不同,只有找到迷宮的核心,才能找到真正的出口。而古龍,顯然已經被帶向了另一條路。
“我們繼續走。你負責標記後路,我找核心。”江辰將噬天蟲從肩頭取下一隻,讓不滅之魂帶在身邊。噬天蟲在迷宮中對法則痕跡最敏感,那隻小的在被剝離後,仍然能在身後留下只有它們自己才感應得到的訊號。三人結伴前行,每走一段,不滅之魂就用虛空長劍在身側刻下一道極淺的虛空印記。
混沌中偶爾會出現一團能量旋渦,旋渦中心湧出無數條由灰色法則凝聚而成的觸手,如活物般抽打過來。江辰以噬淵劍斬開觸手,不滅之魂用劍意將旋渦核心釘碎。噬天蟲趴在肩頭,背上那幅虛冥族星圖如同活過來的地圖,每當混沌中的法則發生變動時便自行調整方向。他們沿著星圖的指引,越走越深。
就在江辰以為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遇到什麼時,前方的混沌中忽然亮起一道光。那光呈淡金色,極其熟悉,竟是劍意。一道人影從光中走出。青衫、長劍、六色劍芒,那是他自己,或者說,是一個和他生得一模一樣的“假江辰”。
假江辰的劍道修為與他極為接近,一齣手便是他最熟悉的劍心戮神訣。六色劍芒在混沌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取江辰咽喉。江辰橫劍格擋,兩柄噬淵劍撞在一起,刺耳的劍鳴在混沌中迴盪,震得不滅之魂都往後退了半步。
假江辰的劍很穩,招式和他平日習慣如出一轍,甚至連細微的發力習慣都分毫不差。但這正是破綻所在,太像了,像一個被完美複製出來的假人,卻沒有真正的靈魂。江辰在交手數十招後,用劍心通明的眼睛看穿了幻影的本質。這個假江辰的劍意軌跡缺少一點最核心的東西,他每次出劍之前會有一個幾不可察的停頓,那停頓中,假江辰體內一條不屬於他的法則鏈條在驅動他的行動,就像是提線木偶。
“傀儡。”江辰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後撤,噬淵劍劍意一變,斬向那條從幻影背後延伸入混沌深處的法則絲線。劍光掠過,那根肉眼不可見的絲線被齊齊斬斷。假江辰的動作一僵,緊接著眼中的靈光迅速渙散,整個身體如同被抽去骨架般坍縮下去,化作一團灰霧消散在混沌中。
幻影消散處,一塊拳頭大小的法則碎片懸浮在原地,散發出幽幽的灰光。江辰將碎片接住,感受到碎片中殘留著迷宮核心的方向資訊。他轉頭看向不滅之魂:“找到核心的方向了。古龍應該也在往核心走,我們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