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碎片指引的方向疾行。越接近核心，混沌越稀薄，四周的灰色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致的透明。他們像是從濃霧中走出，來到了一片空曠而明亮的所在。一顆巨大的虛空晶石懸浮在前方，足有數十里高，通體剔透，表面流轉著數不盡的遠古符文。晶石內部封著一道龐大而古老的身軀。那身軀半是實體半是虛空，灰髮如瀑，垂落時散作一團流動的暗影；胸膛裸露，皮膚之下有無數道脈絡浮現，每一次閃爍都像是一顆星辰的明滅。這便是虛空之主的本體。他並未完全化作能量，真正被遠古文明封在這裡的，是虛空之主的肉身，也可以說是他最初的存在形態。那身軀雖然被封印，卻仍散發出一股凌駕於法則之上的威壓。
江辰站住，沒有繼續靠近。晶石表面那些遠古符文還在運轉，封印依舊完好。不滅之魂緊跟在側，噬天蟲背上的星圖劇烈閃爍，顯然對這存在極為忌憚。就在江辰思考如何開啟封印時，那顆虛空晶石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一道虛無而悠遠的聲音從晶石深處傳出：“你能走到這裡，很不錯。江辰，你不用白費力氣，這道封印從內部破不開。我能撐到現在，不是依靠蠻力，而是因為我還在等一個能拔出那扇門鑰匙的人。”
聲音頓了頓，然後繼續，語氣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你以為我是敵人？是虛無之潮的源頭？錯了。遠古文明那幫人，在徹底失去希望之前，把我當成了最後的兵器。他們將我封在這裡，讓我成為抵禦真正虛無源頭的第一道關。我身上這副枷鎖，也是他們打造的。真正要命的，還在後面，虛無之潮不過是從那東西身上漏出來的一口氣。等它真正醒來，這些封印，這些迷宮，連一張紙都不如。”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江辰沉聲問。
虛空之主的本體在晶石中緩緩睜開眼，眼眸呈灰銀之色，像兩輪死寂的月亮。
他看著江辰，緩緩說道：“它的名字無法被說出。遠古文明稱它為‘無’，而我們這些被它逼得走投無路的存在，稱它為‘虛無起始者’。它是所有虛無之潮的真正源頭。當初遠古文明為了封印它，用盡了全族的命數，而我，是被他們埋在最前面的那枚釘子。現在你這枚釘子拔出來了，我也可以醒過來了。你幫我破開晶石，我告訴你，那東西的弱點在何處。”
江辰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緊了噬淵劍。肩頭那兩隻噬天蟲仍在不停閃爍，似乎在提醒著他什麼。不滅之魂側過頭，低聲說：“我感覺不到他話裡的邪念，但也感知不到善意。他說的是實話，至少他所說的‘我是被封印的’這一點，不像有假。”
江辰沉默了片刻，抬頭道：“我給你解開封印。但若你有半句虛言，我會親手再把你封回去。”虛空之主笑了，那笑聲很輕，像虛空中翻卷的塵埃：“成交。”
虛空之主的聲音在迷宮核心中緩緩迴盪，他那雙灰銀色的眼眸透過晶石表面望出來，如同兩輪沉在深水底部的死月。江辰將噬淵劍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劍鋒上的六色劍芒在晶石的光芒下微微顫抖，似在回應著某種極其古老而隱晦的虛空震盪。不滅之魂和兩隻噬天蟲守在他身後，全神戒備著那些仍在迷宮邊緣遊走不定的灰色法則殘片。短暫的沉默之後，虛空之主再次開口，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少見的凝重，彷彿那些被封印了數千萬年的記憶正隨著甦醒而一點一點地回到他體內。
“你以為虛無之潮是遠古文明創造的？錯了。”虛空之主的聲音如同從晶石內部最深處傳來的悶雷，帶著一種被時間打磨了無數年的冷峻，“遠古文明只是發現了它，就像發現了一場從世界盡頭蔓延過來的瘟疫。他們在無盡虛空的最深處找到了它的源頭，一處比虛空之門更早、比歸墟之源更古老的‘原初虛無’。那東西沒有形體，沒有意識，甚至沒有可以被語言定義的存在方式。它只是在那裡，像一塊不會停止擴散的汙跡，將一切浸染成它自己的顏色。遠古文明最初只是派人去研究它，想把它當作對付虛空災厄的武器。他們太自負了，以為能用一整個文明的智慧去駕馭比文明本身更古老的力量。結果呢？被反噬了。那些研究它的人，最先變成了虛無的一部分。然後是他們所在的那片星域，再然後，是整個文明。”
說到這裡，虛空之主微微停頓了一下，晶石表面的符文在他話語的間隙裡如同呼吸般明滅了一次。他繼續道：“虛冥族也犯了同樣的錯。他們比遠古文明更懂虛空，但他們比遠古文明更貪婪。他們以為能透過獻祭從原初虛無中換取創造的力量。星空巨獸、虛空之門、那些被他們稱為聖物的東西，說到底都不過是從那東西身上刮下來的一點點殘渣。他們的文明滅絕了，但那些造物留了下來。你以為只有虛無之潮才是威脅？真正可怕的是，原初虛無正在從沉睡中醒來。遠古文明用全族的命數才將它暫時壓住，天虛聖人用自己的身體才勉強將它封在虛空之門最深處。而我，被遠古文明當作一枚釘子埋在這座迷宮裡，日日夜夜承受著從封印中滲出的虛無侵蝕。他們告訴我，這是在保護我。事實上，他們只是需要我的身體在封印最薄弱的時候充當一道緩衝。如果封印徹底崩解，我就是第一個被吞掉的人。”
江辰安靜地聽完，目光一直沒有從虛空之主身上移開。他能感受到對方語氣中那種混雜著憤怒、疲憊和無奈的複雜情緒。那些被封印了數千萬年的存在，對遠古文明的怨恨早已深入骨髓，但怨歸怨，它終究是在守護著某個不為人知的東西。他抬頭看向虛空之主，緩緩開口：“你要我怎麼做？”
“迷宮核心的封印法陣由一百零八道古老符文構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