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帛書邊緣摩挲著,心中的怒氣越來越盛。
“四弟……”
他低聲唸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一聲嘆息。
龍編城的四月已經熱得如同蒸籠,他卻覺得脊背一陣陣發涼。
士武是他的四弟,也是他們這一代士氏四兄弟中最驍勇善戰的一個。
前些年嶺南諸郡能穩如磐石,士武的兵鋒功不可沒。
可如今,這顆將星就這麼隕落在了端溪峽谷的血色殘陽之下。
士燮沉默了很久,久到站在堂下的侍從都不敢大聲呼吸。
最終他將三封帛書緩緩捲起,放在案角,抬起頭來,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五十九歲的交趾太守在這片南荒之地經營了近二十餘年,早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悲痛是有的,但悲痛不能讓廣信城解圍,也不能讓士武復活。
“即刻傳程秉、薛綜、袁徽三人來府中議事。”士燮的聲音平靜而沉穩。
侍從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的消失在廊道盡頭。
士燮重新攤開一張輿圖,目光在嶺南七郡的輪廓上來回掃視。
他的手指從最南端的日南郡開始,一路向北,經過九真、交趾、合浦,最後停在蒼梧。
在南海郡失去之後,蒼梧郡成為了嶺南新的東大門,廣信城更是蒼梧郡的治所。
誰控制了蒼梧,誰就扼住了整個嶺南東方的咽喉。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龍且佔據南海郡不過是數年前的事,當時士燮雖然警惕,但並未太過擔憂。
南海郡偏居嶺南東隅,與交趾相隔千里,中間還有蒼梧、合浦、鬱林三郡作為屏障。
按常理推斷,江東軍若要西進,必然沿陸路穿越層層關隘,步步蠶食。
士燮有的是時間調兵遣將,從容應對。
可他萬萬沒想到,范增竟然想出了繞道海路的奇策。
從南海郡番禺港出海,繞過整個南方群島,從合浦郡南部登陸,然後揮師北上,直插廣信城腹背。
這個計策大膽到了近乎瘋狂的地步,海上航行近千里,一旦遭遇風浪,整支船隊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但范增偏偏賭贏了,而且贏得乾淨利落。
士燮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出關於范增的種種傳聞。
此人是項羽麾下的首席謀士,據說智計百出,行事詭譎,擅長整個戰略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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