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牙關緊咬,忍受著藥粉刺激傷口帶來的劇痛,身體卻放鬆下來,任由這位如同母親般的老人照料。
謝臨淵趴在榻上,任由她擺弄,嘴裡還調侃道:“嬤嬤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這藥抹上去,一點兒都不疼。“
趙嬤嬤瞪了他一眼,手上力道故意加重。
“哎喲!“謝臨淵誇張地叫了一聲,“嬤嬤,您這是要謀殺親兒啊?“
趙嬤嬤被他逗笑,又比劃了幾下,意思是在罵他不省心。
謝臨淵忍不住抽了口氣,身體無意識地動了一下,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床邊小几上放著的藥碗。
眼看那盛滿褐色藥汁的碗就要摔落在地,一隻佈滿皺紋卻異常穩當的手閃電般探出,穩穩地將碗接住,藥汁一滴未灑!
這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絕非尋常老婦人能有!
謝臨淵卻像是習以為常,只懶懶地掀開眼皮瞥了一眼,又趴了回去。
趙嬤嬤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比劃著讓他老實點,趕緊把藥喝了。
她將藥碗遞到謝臨淵嘴邊,看著他皺著眉一飲而盡,臉上才露出一絲心疼又無奈的笑容。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又指了指外面,示意他好好休息,自己就在外面守著。
趙嬤嬤是當年跟著謝長霖和襁褓中的謝臨淵一起回到謝府的。
她是謝臨淵生母的貼身侍女,因天生啞疾,又目不識丁,無論謝家如何旁敲側擊、威逼利誘,都無法從她這裡探知半點關於謝臨淵生母的資訊。
久而久之,謝家便也放棄了,只當她是謝臨淵身邊一個無足輕重的老僕。
趙嬤嬤端著空藥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小心地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謝臨淵一人。他臉上的痛苦和脆弱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燭火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跳躍,映出幾分銳利和疲憊。
“出來吧。”他對著空寂的房間低聲開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床前,單膝跪地。
“主上。”墨影的聲音低沉無波,“事情已處理妥當。只是......要不要盯著溫家小姐那邊?”
謝臨淵閉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聽到“溫小姐”三個字,謝臨淵緊閉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片刻沉默後。
“不必。”謝臨淵緩緩睜開眼,那雙妖異的桃花眼裡再無半分玩世不恭,只剩下深潭般的幽暗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心悸的弧度,聲音輕得像夜風拂過竹葉:
“我自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