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誰都清楚,軍陣之戰,士氣一崩,全盤皆輸。
看著漫天紅色氣浪愈發稀薄、兵卒潰逃不止,繼續強攻只會白白葬送兵力,徹底無力迴天。
林渠面色鐵青,咬牙沉喝,咬牙下達撤退軍令。
戰場後方,十幾名傳令兵瞬間列隊站直,齊聲肅喝:“傳令!”聲浪疊加,穿透戰場廝殺聲,響徹四野:“撤——!撤——!撤——!”
清晰的撤退軍令傳遍全軍,本就瀕臨潰散的官軍徹底放棄攻城,全線後退、倉皇撤離戰場。
煙塵漫天之間,張祓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死死盯著前方的劉柯,粗獷的臉上勾起一抹悍勇桀驁的笑容。
他不懼敗勢,不懼僵局,只滿心激盪著高手對決的戰意。
“小子,今日作罷!我們,走著瞧!”
話音落盡,他手持巨錘,轉身隨大軍一同撤去,魁梧身影漸漸隱入敗退的兵潮之中。
嘉江府城門之前,硝煙遍地、屍骸累累,血戰暫歇。
大戰落幕,城外喧囂徹底褪去,只剩滿地狼藉與未散的淡淡血腥。齊滸一行人踏著殘血硝煙,滿身疲憊、帶著一身戰後傷痕緩緩退回嘉江府城內。
方才驚天動地的廝殺早已平息,可城中百姓驚魂未定,方才兵臨城下、生死一線的恐懼依舊縈繞在每個人心頭,慌亂與不安悄然蔓延。
危急時刻,城中一眾僧人盤膝靜坐,低聲誦唸著經文。
綿長、肅穆的誦經聲層層疊疊散開,溫柔撫平了城內躁動慌亂的氛圍,安撫著受驚的百姓和一起的流民,讓躁動的人群漸漸安定下來,不再惶恐奔逃,城內漸漸恢復了一絲秩序。
混亂漸平,彭賓當機立斷,第一時間站出來統籌全域性,有條不紊地組織人手開展善後事宜。
兵士與民壯各司其職,穿梭在街巷之間,小心翼翼抬扶傷員、包紮傷口、清點傷亡、收拾殘局,全力救治每一位在守城戰中負傷的人,盡力彌補這場血戰帶來的創傷。
城角僻靜之處,劉柯獨自靜坐,周身落寞孤寂,狀態極差。
方才極致的透支、炸裂的反噬、錯亂的力量依舊在體內隱隱作祟,皮肉經脈殘留著劇痛,神魂也充斥著難以消解的疲憊與酸澀。
他心底無比清楚,今日自己本必死無疑。
體內陰陽相悖、生長暴走、血液凝固……杞默與胎飢母的邪祟之力互相吞噬、徹底失衡,早已將他的肉身與經脈逼至崩毀臨界點,他臟腑受損、力量崩盤,只差一步便是神魂俱滅、身死道消。
是司天法相的金色神力驟然降臨,強行鎮壓、封禁了他所有暴亂紊亂的力量,硬生生穩住了他瀕臨毀滅的身軀,將他從必死的絕境中硬生生拽了回來。
可越是劫後餘生,劉柯心中的困惑就愈發濃烈,盤旋在心間,無解無答。
司天法相,是他此生接觸、獲得的第一份神明之力。
自始至終,他從未信奉所謂的力量之神。
可這尊神秘的神祗,卻一次次在他瀕死絕境之時悄然出手。
初見天清血皇的必死之局、今日力量徹底崩盤的湮滅之刻,次次皆是司天法相暗中相助,破格賜他神力、護他神魂、保他性命。
無功不受祿,無信不獲恩。
他不明白為何自己能屢屢得到神明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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