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八人被夥計帶進一間狹小簡陋的木屋。
屋內陳設極簡,空空蕩蕩,只在牆面角落懸著一盞老舊油燈,昏黃燈火微弱搖曳,光線昏沉黯淡,勉強照亮方寸空間,餘下大半角落都沉在陰影裡,氛圍壓抑又死寂。
八個人沉默落座,全程無人開口交談。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身處願心城的試煉之中,各有執念、各有心願,彼此從始至終都是競爭對手。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方才陳康滕慘死的下場歷歷在目,誰都不敢輕信旁人,也不願與他人有多餘接觸,人人心懷戒備,各懷心思。
小屋內,唯一的動靜,只有白桐安靜進食的聲音。
他端著專屬的牛肉麵,碗裡鋪著厚厚的牛肉片,熱氣氤氳,肉香濃郁。
白桐不急不緩,大口吞嚥著熱乎的麵食,飽腹暖身。
旁邊七人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底藏著羨慕、不甘與隱晦的忌憚。
他們手中的吃食寒酸至極,一個白麵饅頭、一個肉餡寥寥的包子,搭配一碟寡淡小鹹菜。
那所謂的肉包子,幾乎全是麵皮,肉餡少得可以忽略不計,說到底,不過是個沾了點肉味的饅頭,根本算不上吃食優待。
巨大的待遇差距,讓眾人心裡五味雜陳,卻無人敢抱怨。
片刻後,一名試煉者看著窗外油坊的方向,按捺不住心底的憋屈,隨手將乾澀的饅頭丟在一旁,低聲吐槽:“這油坊遍地都是油料、成品油,與其讓我們啃這些乾硬麵食,隨便炒點青菜也好,何必過得這麼寒酸。”
話音剛落,一旁頭頂簪著小花、樣貌秀氣的男子緩緩開口,語氣透著通透與謹慎:“別胡思亂想了。這裡的每一滴油都是掌櫃要售賣的錢財,分毫損耗都不行。我們若是私自動用油料吃食,就是動了這裡的規矩、斷了人家的利錢,後果承擔不起。”
這番勸解,反倒激怒了丟饅頭的那人。
他當即皺眉反問,語氣帶著怒意與不滿:“你是誰?出事你擔著?憑什麼幫著這裡的人說話?”
男子神色淡然,拱手自報姓名:“在下朱曲,家中世代經商,略懂這些商賈規矩。”
聽聞此話,那人瞬間嗤笑出聲,語氣滿是譏諷:“原來如此!難怪處處替店家著想,果然無商不奸,你們這種生意人,最擅長賺黑心錢,連人命都能拿來牟利!”
屋內氣氛瞬間僵持,爭執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聽的彭賓忽然輕輕開口,一語打破僵局,語氣篤定:“不太對。”
白桐聞聲抬眸,看向身旁的彭賓,低聲詢問:“哪裡不對?”
彭賓目光沉靜,回想白天榨油、殺人的全過程,緩緩道出核心疑點:“如果這個掌櫃真的只是單純經商、貪圖錢財,根本完全沒必要殺人。”
“尋常商賈牟利,遇到幹活低效的人,最多剋扣口糧、打罵責罰、壓榨勞力,最大限度榨取剩餘價值。可他僅僅因為出油最少,毫不猶豫直接處死試煉者。”
“殺人斷利,於生意無益,反而白白少了一個勞作的人手、少了一份出油的收益。”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語氣愈發凝重:“所以,這場榨油試煉,從來不是比拼勞作、比拼產出牟利,這其中藏著的門道,遠比我們想象的更詭異、更可怕。”
翌日天光未亮,夜色依舊沉沉籠罩油坊,四下還處於昏暗朦朧之中。
一眾夥計便準時踹開小屋房門,將尚且困頓疲憊的八人盡數叫醒,不由分說地帶回各自的木榨臺前,開啟新一輪的榨油苦役。
富態掌櫃依舊早早候在油坊中央,指間慢悠悠盤轉著兩枚光滑核桃,神色平淡無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