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一報出每個人昨日的出油斤數,字字清晰,落在眾人耳中如同催命符。
報完所有產量,他抬眼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冰冷無情,定下今日死規:“今日所有人的產量,必須全數超出昨日。達不到昨日的產量,昨夜陳康滕的下場,就是你們的下場。”
說完,掌櫃轉身便走,只留給眾人滿場窒息的壓迫感。
眾人心中皆是一片冰涼。
昨日初入試煉,眾人精力充沛、體力鼎盛,尚且拼盡全力才勉強拿下各自的產量。
而經過一整天重錘勞作、徹夜短暫休憩,今日所有人渾身筋骨痠痛發軟,氣血虛浮,疲憊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以這般透支的身體狀態,想要超越昨日巔峰狀態的產量,難如登天。
可死亡高懸頭頂,沒人敢有半分懈怠。
眾人只能咬牙攥緊撞錘,強忍渾身痠痛,再度開啟枯燥又殘暴的榨油勞作。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是一條必死必拼的路:完不成增量,當場被殺;就算勉強達標,跟不上旁人的進度,遲早也會被層層加碼的規則淘汰。
唯有拼命透支體魄,壓榨自身最後一絲力氣,超越他人、穩住產量,才能多苟一日生機。
更何況試煉誘惑始終高懸——每日榜首能得優厚吃食,熬到最後,便能拿到夢寐以求的許願機會。
為了活、為了心願、為了那唯一的生路,所有人都在瘋狂死撐,哪怕筋骨勞損、氣血透支,也不敢停下手中動作。
此起彼伏的撞木巨響再次響徹油坊,人人近乎癲狂勞作。
唯獨彭賓一邊抬手配合動作,一邊冷眼沉思,心底瞬間看穿了這場試煉的恐怖死局。
這套規則根本沒有終點,只有無休止的層層加碼。
今日所有人拼盡全力,產量盡數超越昨日,明日掌櫃依舊會以此為新標準,繼續抬高門檻,逼迫眾人再次突破極限。
人的體力總有窮盡之時,體魄、耐力、意志終有耗盡的一刻,越往後,目標越難完成,死亡也就越快降臨。
真正的生路,從來不是拼命突破,而是精準控量。
最穩妥的活法,是每個人只比昨日多榨出一兩、一斤,剛好壓線達標,不冒進、不超額,穩住最低增量,以此延緩規則加碼的速度,慢慢耗下去,尋找破局之機。
可念頭落下,彭賓眉頭緊鎖,瞬間認清了現實的無解之處。
第一,所有人全程獨立勞作、隔空比拼,無人知曉彼此即時產量,根本無法統一控量,而且就算是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榨出多少油。
第二,人心自私、求生為本。
就算他當眾道出這個最優解法,所有人當面或許會假意答應、默契配合,可真正上手勞作之時,沒人會甘心受制於人。
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被淘汰,為了甩開對手、搶佔榜首的許願機會,所有人依舊會本能拼命壓榨,瘋狂抬高產量。
一旦有人私自超額,平衡瞬間崩塌,所有人都會被再度拖入無限加碼、無限透支的死迴圈。
看著眼前瘋狂勞作、人人搏命的眾人,彭賓心底徹底沉了下去。
這根本不是比拼力氣的試煉,這是一場利用人心慾望,自我殘殺、自我榨乾的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