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百官？
這幾乎是明擺著要讓她去當那把懸在官員頭頂的劍。
她沉吟片刻，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做出為難的模樣：陛下，臣女年紀尚輕，閱歷又淺，這等重責大任，恐怕擔不起。百官之中有的是德高望重的老臣，臣女若去管束他們，難免讓人覺得牝雞司晨，反倒壞了陛下的大事。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我一個年輕女子，憑什麼去監察那些三品以上的大員？
皇帝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你能把遼東鎮治得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難道還缺手段？朕知道你心裡通透，只是不願平白得罪人。不過你放心，朕既然讓你辦這件事，自然有朕的道理。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你替朕把事情辦好了，朕也不會虧待你。朕可以給你一句準話，只要你忠心辦事，日後女子入朝為官、科舉取士的事，朕會再往前推一步。
黛玉抬起眼，與皇帝對視了一瞬。
這話聽起來像是承諾，可黛玉心裡清楚，皇帝這是在給她畫餅。
若她真的應下這份差事，替皇帝把那些鬧騰的官員壓制下去，事後皇帝兌現不兌現諾言，那又是另一回事。
但黛玉並沒有猶豫太久。
因為她心裡盤算得也很清楚：即便皇帝這番話有幾分虛頭，但監察百官的權力本身卻是實打實的。
手握這樣的權柄，她日後推行女學、為女子爭取權益，便有了更大的轉圜空間。
就算皇帝到時候翻臉不認賬，黛玉也有的是辦法把這份權力用到該用的地方。
她權衡片刻，微微低頭，做出一副恭謹的姿態：既然陛下信任，臣女便斗膽一試。只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試探地問：若是臣女查到了什麼真憑實據，那是不是……無論是誰，都能拿得？
這話問得輕巧，可其中的鋒芒卻讓皇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黛玉的意思很明白：你讓我管束百官，那我拿了把柄去辦人，你可別到時候心疼。
皇帝沉默了幾息，似乎在斟酌措辭。
良久，他緩緩點頭：只要證據確鑿，你便有權便宜行事。
但他很快又補了一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可別給朕一口氣拉下太多人。這朝堂上要是沒人幹活了，朕找你算賬。
黛玉聽出了皇帝話裡的潛臺詞。
她的作用，是幫助皇帝遏制黨爭的勢頭，把那些跳得太高、鬧得太歡的人按回去，但不能把桌子整個掀了。
她要做的，是在不影響朝廷正常運轉的前提下，把那些的人敲打一番。
至於在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順手收拾幾個她看不過眼的蛀蟲，那就是黛玉自己的事了。
皇帝沒有明說，但那句便宜行事已經給了她足夠的餘地。
她與皇帝之間，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