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伊扎克剛想開口斥責他這種動搖軍心的話。
“不,我不是在害怕死亡!”
迪亞哥搶先一步打斷了他,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急於辯解的激動,“我也是ZAFT的紅衣精英!在從軍校畢業,來到這裡之前,我早就做好了屬於我自己的覺悟!但是……但是,親眼看到了最近這一連串的戰鬥,我不由自主地就會去想。我們……我們這樣打下去,真的,真的沒有問題嗎——”
覺悟——阿斯蘭在心裡咀嚼著這個詞。
回想起來,從赫利奧波利斯那場突如其來的初戰開始,到今天,彷彿已經過去了漫長得像一生那麼久。
他想,那時的自己,還有身邊的伊扎克、迪亞哥……他們真的擁有迪亞哥口中所說的那種“覺悟”嗎?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可以說,那時的他們,對戰爭的殘酷性根本一無所知。
他們更多的是出於一種對自然人的輕視,一種屬於精英學生的傲慢,甚至帶著幾分遊戲般的心態登上了戰場。
但是現在不同了。
經歷了漫長而血腥的戰鬥,親手奪去了許多人的生命,也親眼目睹了許多同伴的死亡,阿斯蘭終於在無數的痛苦和迷茫中,堅定了他作為一名士兵,必須守護PLANT的這份覺悟。
他相信,伊扎克和迪亞哥也一樣。他們早已不是當初那群輕狂的少年。
他們每個人都帶著屬於自己的信念與理由,帶著各自的覺悟,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那麼,又是什麼,動搖了迪亞哥的這份覺悟?
“迪亞哥,”阿斯蘭開口問道,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你在巴拿馬,到底看到了什麼?”
“……”
迪亞哥的視線垂了下去,他盯著地面,沉默了幾秒鐘。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阿斯蘭看到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混雜著厭惡與迷茫的東西。
迪亞哥說,在巴拿馬攻防戰的末期——戰鬥的勝負大局已定,殘存的地球軍士兵已經放棄抵抗,陸續舉手投降的時候,戰場上的一些ZAFT士兵,卻高喊著“不需要自然人的俘虜”,開始了對那些已經失去戰鬥意志的人的屠殺。
“那是——”阿斯蘭的話哽在了喉嚨裡。
“討伐那些仇視我們、想要毀滅我們家園的敵人,這我可以理解,那是戰鬥。”
迪亞哥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他的拳頭無意識地握緊,“但是,那個……那種行為……我覺得不對。”
迪亞哥的眼中,燃燒著確切的憤怒之火。
他並不打算去否定為了自衛而消滅敵人的行為本身。
但是,奪走超出必要範圍的生命——甚至,從那種行為中感受到愉悅,對已經放下武器的降兵進行處刑式的射殺,這已經超出了“戰鬥”的範疇。
“哼!那種事還用你說!”伊扎克發出一聲充滿鄙夷的冷哼,“別把我們和‘藍色波斯菊’那幫瘋子混為一談!”
藍色波斯菊一樣的傢伙——正如伊扎克所說。
那群將所有調整者都稱為“宇宙怪物”,高喊著“為了藍色而清淨的世界”的口號,甚至連選擇與調整者共存的自然人同胞都毫不留情地加以殺戮的狂信者集團。
ZA-FT軍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園和同胞而戰,是為了反抗壓迫與歧視而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