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他們也開始對沒有戰鬥意志的人揮下屠刀,如果他們也開始享受殺戮本身帶來的快感,那他們與自己最痛恨的敵人,又有什麼區別?
如果對沒有戰鬥意志的人下殺手,那就只是單純的虐殺。
那不僅僅是虐殺。
阿斯蘭在心裡補充道。
那是對ZAFT自身信念的背叛。他們是為了終結自然人的暴政與歧視才拿起武器,是為了守護PLANT的和平與同胞的生命才投身戰場。
如果他們計程車兵也開始沉溺於無差別的暴力,那麼他們所宣稱的“正義”又將置於何地?
“那種傢伙,”伊扎克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惡,他撇了撇嘴,彷彿只是提到那些人的名字都讓他感到噁心,“他們只是把戰爭當成了發洩私怨和獸性的藉口。把他們和我們相提並論,本身就是一種侮辱!”
伊扎克的憤怒是如此的純粹和直接。
在他看來,ZAFT的戰士應該是高尚的、有榮譽感的,是為崇高理念而戰的騎士。
而那些在巴拿馬虐殺降兵計程車兵,玷汙了這份榮譽。
“可是……伊扎克……”
迪亞哥的聲音低了下去,他看著情緒激動的同伴,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痛苦,“問題是,那不是一兩個人的行為。我看到了……我透過‘暴風’的監視器看到了……那是一整個小隊,甚至更多的人……他們……他們在大笑。在通訊頻道里,我聽到了他們的笑聲。”
迪亞哥的這番話讓走廊裡的空氣再次凝固。
笑聲。
這個詞比“虐殺”本身更具有穿透力。
它讓那幅血腥的畫面變得更加具體,更加扭曲。
那源於一種純享受他人死亡的惡意。
伊扎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張開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可以鄙視那些違反軍紀的敗類,但他無法想象,自己的同胞——同樣身為調整者,同樣身穿ZAFT軍服的同胞——會對著手無寸鐵的投降者發出那樣的笑聲。
那笑聲,將他們與“藍色波斯菊”那些高喊著淨化世界的狂人之間,劃上了一條模糊不清的界線。
“我甚至聽到有人在無線電裡開玩笑,”迪亞哥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戰場,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擺脫的寒意,“他們在比較誰殺的‘自然人’更多,就像……就像我們在軍校裡比射擊成績一樣……阿斯蘭,伊扎克……那不是戰鬥。那是一場狩獵。”
阿斯蘭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迪亞哥所描述的場景,喚醒了他內心深處一直試圖壓抑的不安。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帕特里克·薩拉。
他想起了在父親眼中那越來越熾熱的、對所有自然人的仇恨。
他想起了父親那“所有自然人都是敵人”的論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