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良的拒絕來得溫和卻異常堅定,她顯然誤解了夏亞焦急的原因,以為他只是單純地想要逞強。
“休息……這種時候我怎麼可能也一點都不累————”
夏亞急切地想要辯解,想要證明自己的狀態完美無缺,手裡的操縱桿被捏得咯吱作響。
“夏亞,你沒發現嗎?你的臉色很難看哦。”
姬良那透著深深關切與擔憂的話語就這樣截斷了他的逞強。
“咦————”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讓夏亞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倒影,但他確實從那模糊的映象中看到了一張蒼白而扭曲的面孔,那肌肉的緊繃程度簡直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酷刑。
他完全沒有自覺。直到被心愛的女人這樣直白地點破,他才意識到那些重壓早就寫在了臉上。
姬良即將不知道深淺地衝進那個埋藏著無數惡意真相的地獄之窯,而那個已經不再記得他的芙蕾又或許在某個角落窺視著準備隨時給他們致命一擊,加上關於穆的安危——這一層層重疊在一起的重擔,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將他的精神耐力消磨到了某種紅線邊緣。
這時候,一個新的聲音加入了通訊迴路,似乎是想要打破這尷尬而緊迫的僵局。
“姬良,你也一樣累了吧。那種需要精細操作的偵查任務其實極耗精力,這種髒活累活就交給我吧。”
說話的是卡納德。這個曾經桀驁不馴的失敗品,如今似乎也學會了某種體貼。
“卡納德才應該留下來。那架機體的力量,絕對不能在下次可能遭遇的大規模戰鬥中因意外而失去。”
姬良並不是那種會輕易被說服的人,她的邏輯無比清晰,甚至可以說帶著某種屬於最強調整者的冷酷理性。
如果擁有核引擎與特殊武裝的自由高達被某種陷阱奪走,又或者在這短短的偵查間隙沒能及時回防,剩下的大天使號即便有獨角獸也不一定能萬全。
如此一來,那臺還在格納庫中作為最後底牌的實驗型核能扎古,也是重要的一份力量。
卡納德被姬良這無可反駁的戰略判斷堵得啞口無言,通訊那一頭的沉默代表了他的退讓。
雖然卡納德沒有再說話,但他其實也是一無所知的。
他並不知道,此時此刻在這片黑暗的某個角落裡,與穆他們交戰的對手正是這世上最惡毒的怨靈。
那個名為勞·魯·克魯澤的男人知曉有關他們出生的一切扭曲真相。
那個男人,是絕對不能、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單純的姬良獨自去面對的噩夢。
說出來。
這時有一個念頭在夏亞的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劃過。
哪怕現在說出來也可以。
在這裡向所有人,哪怕是在公開頻道里坦白又如何?告訴姬良關於她父親響博士的瘋狂實驗,坦白那個總是以溫和形象示人的“穆大哥”的父親實際上是個怎樣冷血的魔鬼,而那個克魯澤其實就是其復仇的化身。
告訴她,真正應該去與克魯澤那個亡靈做個了斷的人,不是她姬良,而是身為弗拉格家血脈的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