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不只是因為二對二的機體效能或戰況不利。
駕駛艙裡的尼高爾和米歇爾，此刻是被迫與曾經並肩作戰、親密無間的薩拉隊同伴對峙。
對於那些還保有情感波動的年輕駕駛員來說，這種不得不向舊友扣下扳機的精神重壓，肯定也像毒藥一樣侵蝕著他們的判斷力——————
僅僅是這點分神。
僅僅是這一剎那的視線偏移。
「你有時間看別的地方嗎？」
克魯澤冰涼的聲音陡然炸響在耳邊，彷彿他就站在駕駛艙外貼著玻璃說話一樣。
「唔……！？」
那種熟悉的、像是電流竄過頭皮一般的被鎖定感瞬間將穆拉回了現實。
克魯澤沒有放過穆的意識稍微分散的瞬間。蓋茨背後的推進翼全開，機體瞬間作為一個箭頭撕開煙幕。它手中的光束爪即便在空中也依然能透過監視器讓人感受到那股致命的熱量。
穆的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調整光束步槍的射擊角度，他甚至沒辦法確認對方的確切切入點。
情急之下，穆的手指狠狠按在操縱桿頂端的巴爾幹炮按鈕上，同時下壓踏板讓機體強行下沉。
強襲高達頭部的兩門火神炮在自動火控系統的輔助下立刻吐出明黃色的彈鏈進行彈幕牽制，試圖構築一道無論如何都好、只要能阻擋對方一秒的火網。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近防彈幕，蓋茨那急速衝刺的身影戛然而止。
它很乾脆地放棄了這次足以卸掉強襲一條手臂的突擊機會，向後噴射倒退脫離了巴爾幹炮的射程。
但這種見好就收、毫不貪刀的動作，反倒又一次讓穆感到了心中那股無法發洩的不爽。
這種感覺簡直糟透了。
剛才若是換作一般的駕駛員，早在那一記突擊中就會被火神炮掃中。
即使是王牌，面對這種距離的彈幕也會出現損傷。剛才的攻擊雖然有風險，但只要克魯澤哪怕拿出一點真本事、哪怕有那個想要立刻決出生死的意願，憑藉他對機體控制的自信，應該能拼著中彈衝進強襲的懷中完成斬殺或者重創。
雖然很不想承認令人生厭，但那個戴面具的男人確實有那個近身搏殺的本事。
然而，他卻沒有那麼做。
他在享受。他只是在確認穆還在掙扎，確認穆還在恐懼，確認這隻籠中鳥正一點點在驚慌中走向能量枯竭的死亡。
那臺漂浮在遠端的蓋茨，即便只是靜止的姿態，那獨眼神韻之間彷彿也帶著無盡的嘲弄。這簡直就像在居高臨下地欣賞穆慢慢被消耗、體力不支、精神崩潰的樣子，以此為這無聊戰局中的最大快樂——————
「別小看我！」
怒吼在駕駛艙內迴盪，聲浪震得穆自己的耳朵嗡嗡作響。
他快要被那股如蛆附骨般的焦躁感吞沒的心，終於在這一刻因純粹的憤怒而重新奮起。
自尊心即使受創，也是支撐男人戰鬥到最後的骨架。
既然對方想玩，把他當作雜魚戲弄，那穆·拉·弗拉達就奉陪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