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亞哥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且冰冷,那不再是昔日軍校同學之間打鬧時的眼神,而是一名ZAFT紅衣精英在面對不明立場的物件時所特有的審視。那種目光如同實質般的探針,在尼高爾身上來回掃視——看著他身上那套奧布制式的駕駛服,看著他身後那臺強襲高達,看著尼高爾那張雖然熟悉卻又帶著陌生堅定的臉龐。
「尼高爾,」迪亞哥緩緩開口,語氣低沉,透著一股壓抑的憤怒,「雖然我不是伊扎克那樣的一根筋,也不像他那麼容易衝動。但是……」
他頓了頓,眼神更加陰沉了幾分:「你說你不是我們的敵人,但這說不過去吧。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看看你身後那臺機體……你駕駛那架強襲高達,那是地球軍開發的殺戮機器,是殺死了我們無數同袍的元兇之一————你駕駛著它站在我們面前,這就是現實,這不就是意味著你要與我們為敵這個意思嗎?」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幾縷尼高爾綠色的髮絲。
面對迪亞哥那如刀鋒般銳利的視線,以及伊扎克那足以將人灼燒殆盡的怒火,尼高爾沒有絲毫的膽怯或退縮。
那個曾經在四人組裡總是最安靜、最溫柔、甚至有些怯懦,只想著彈鋼琴的少年,此刻卻展現出了一種令人震撼的沉穩。經歷了死亡的深淵,被夏亞從地獄門口拉回來的他,早已看透了很多東西。
他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既沒有加入地球軍,也沒有背叛PLANT。」
尼高爾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荒原上卻清晰可聞。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彷彿是在向天地宣誓。
「你,你這傢伙…!哪怕到了現在還要狡辯嗎!」伊扎克聽到這句話,剛剛被壓下去的火氣再次有了爆發的趨勢,他猛地甩開迪亞哥的手,向前踏了一步,「那你為什麼要幫著地球軍攻擊我們!為什麼要阻礙ZAFT的大義!」
「但是————」
尼高爾並沒有因為伊扎克的咆哮而停止,他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溫和而有力地打斷了本來就脾氣暴躁的伊扎克即將爆發的怒火。
「請聽我說完,伊扎克,迪亞哥。」
尼高爾繼續說道,他的目光從兩人的臉上掃過,眼神中流露出悲傷,那是對這無休止戰爭的悲憫。
他緩緩整理自己想說的話,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戰場上,他決定毫無保留地向這兩位昔日的至交好友傾訴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那一次……在那個島上,當烈火高達的光束軍刀揮下來的那一刻,我以為我死定了。在那一瞬間,我想到了很多……想到了父親,想到了母親,想到了還在等著我回去彈鋼琴的大家,也想到了你們……」尼高爾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裡曾經離死亡只有毫釐之差,「是被救了。被我不曾想過的人救了。而當你從死亡線上回來,重新審視這個世界的時候,你會發現很多以前被忽略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綠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我已經不想再默默服從軍令,只為消滅自然人而戰鬥了。」
「————」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震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伊扎克憤怒扭曲的表情漸漸凝固,隨後像是冰雪消融般,那股怒氣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憤怒緩和下來,和身旁的迪亞哥一樣,臉上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訝和巨大的衝擊。
這句話如果出自別人之口,或許只是一句叛逃的藉口。但出自那個最聽話、最乖巧、最忠誠於帕特里克·薩拉議長的尼高爾之口,其中的分量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伊扎克握槍的手不知不覺地稍微放低了一些,那是身體本能的反應,彷彿那把槍再也無法對準眼前這個人。他垂下眼簾,銀色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陰影,原本充滿殺氣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迪亞哥也一樣,他那個總是掛在嘴邊的嘲諷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們似乎都心裡有數。
哪怕是在封閉的軍校裡,哪怕是在宣傳仇恨的ZAFT軍隊中,難道他們就真的對這場戰爭沒有任何疑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