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PLANT裡聽到那些極端派叫囂著要滅絕自然人時的那不適?還是在尼高爾成為俘虜“戰死”的訊息傳來後,他們在戰場上看到的那些瘋狂景象?
亦或是……他們內心深處其實也隱隱察覺到了,這種無止境的互相報復,真的是正義嗎?
「…我們啊,一直以來都是什麼都沒想,就只是被推著走,就這麼戰鬥到現在。」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卻又透著深刻無奈的聲音響起。
「尼高爾…」
一直沉默地守護在尼高爾身邊的米歇爾輕輕一笑,開口說道。他雙臂環抱在胸前,那種屬於“黃昏的魔彈”的桀驁氣質並沒有因為立場的改變而消失,反而因為某種信念的堅定而變得更加沉穩。
聽到米歇爾發出的聲音,正在沉思中的伊扎克和迪亞哥猛地抬起頭,視線集中在這個男人身上。他們認得這張臉,那是曾經在ZAFT軍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同樣是被俘虜的人。
「米歇爾·艾曼……連你也……」迪亞哥喃喃自語,今天的衝擊實在太多了。
「我們把自然人看作和我們調整者不同的東西,瞧不起我們,眼神望向遠處的天空,那是大天使號所在的方向,「我也曾經是這麼想的。覺得自己是進化的頂點,殺幾個自然人就像踩死螞蟻一樣理所當然。」
他收回目光,眼神變得異常認真,直視著眼前的兩位紅衣精英。
「但是,成為俘虜,在這段時間裡,看到那艘戰艦上的傢伙們……那個叫穆的大叔,那個看似柔弱實則堅強的姬良……我注意到了。不管是哭也好,笑也好,為了保護同伴拼命也好,怕死也好……我們調整者和那些自然人————沒有不同,都是人類。」
至少,當那些自然人整備兵為了讓他能活著回來而通宵達旦地整修機體時;當那個叫瑪琉的自然人艦長為了減少傷亡而痛苦抉擇時;當他在大天使號的食堂裡看到大家為了逝去的戰友而流下的眼淚時。
那是滾燙的、鹹澀的淚水。
無論是基因調整過的眼睛,還是自然出生的眼睛,流下的眼淚,沒有任何不同。
「所以…!」伊扎克像是被這句話刺痛了某根神經,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顫抖著,像是要以此來否定自己內心深處的動搖,「所以你才停止了殺害自然人,決定反過來殺掉我們嗎!?因為他們是人類,我們就不是了嗎!?就要為了那些自然人把槍口對準昔日的同胞嗎!?」
「不是。」
尼高爾看著那個即使在怒吼、眼眶卻已經泛紅的伊扎克,輕輕地、卻又無比堅決地搖了搖頭。他知道伊扎克的痛苦,因為他也曾經歷過。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簡短而有力地回答否定,然後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宏大願景。
「我們不是為了幫助自然人殺調整者,也不是為了幫助調整者殺自然人。我們是想讓這一切都停止。這瘋狂的螺旋,這無休止的殺戮。」
尼高爾向前邁了一小步,這一次,伊扎克沒有後退,也沒有舉槍威嚇。
「拉克絲?克萊因小姐,還有那位安德魯?巴託菲爾德隊長—————」尼高爾丟擲了重磅炸彈,「永恆號上的調整者們也一樣,他們都已經覺醒了。為了防止自然人和調整者互相殘殺直至毀滅,大家聚集在了一起。無論是大天使號,還是永恆號,我們現在的戰鬥不是為了任何一個國家的利益,我們是為了剷除那些隱藏在戰爭背後、為了私慾而不斷拱火、想要毀滅世界的罪魁禍首!」
「拉、拉克絲小姐……?甚至連‘沙漠之虎’都……?」
兩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啞然,臉上的震驚之色比剛才看到尼高爾活著還要濃重。如果說尼高爾的存活是個人的奇蹟,那麼拉克絲·克萊因,那個PLANT的歌姬,薩拉議長的政敵之女,她的選擇則代表著PLANT內部巨大的政治與思想分裂。
那個曾經只是在大螢幕上唱歌、抱著粉色哈羅的和平象徵,竟然也選擇了走上戰場,而且是站在了這樣一條艱難的“第三條路”上?
迪亞哥張了張嘴,試圖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他的理智告訴他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但看著尼高爾那坦然的眼神,他又無法反駁。
謝謝ChauncyYX大佬的打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