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個體從出生起就完全屬於阿爾,他將按照阿爾制定的教育方針成長,吸收所有阿爾認為必要的知識,成為弗拉達家族最完美無缺的繼承人。
尤連線下了這個委託。
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尤連把阿爾當成了一次難得的實驗物件。
在那間不為人知的培養實驗室裡,從阿爾的體細胞中抽取出來的遺傳物質被精心處理,植入了人造子宮。
然後,勞·魯·克魯澤誕生了。
穆在看那份檔案的時候,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是被浸進了冰水裡。
並不是因為克魯澤的存在本身——那個在地下室裡摘下面具、向他露出和父親一模一樣的衰老面龐的男人,已經是最直接不過的證據了。
真正讓穆感到某條神經被擰緊的是,檔案裡記載的後續。
基因克隆有一個當時尤連也沒能完全克服的問題——端粒。
從已經度過部分生命週期的成年人體細胞中提取的遺傳物質,端粒長度已經被消耗了一截。
這意味著克魯澤從被製造出來的那個瞬間起,就註定只能活到和阿爾剩餘的壽命一樣長。
這不是疾病,是刻在每一個細胞最底層程式碼裡的判決書。
尤連在多次檢測後確認了這一點,然後把這個結果告訴了阿爾。
阿爾做出了什麼樣的反應,檔案裡沒有詳細寫明。
穆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象那個畫面——或者說他試圖想象,但發現自己的想象力遠不足以覆蓋這件事的殘酷程度。
一個孩子,被貼上了失敗品的標籤,被生他的父親拋棄,身上還帶著無論如何都無法治癒的基因缺陷。
克魯澤被拋棄之後去了哪裡?他是怎麼從地球圈的廢墟里一路走到PLANT的?
是誰在他幼年的時候把他撿起來,還是他自己爬過了所有不可能爬過的坎?
穆不知道。但光是想一想這個過程裡可能藏著多少黑暗,他的胃就像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
克魯澤在那個地下室裡說過——我是為了什麼而被生下來的?
當時穆沒有回答。
是因為他知道,克魯澤要的不是答案。那個男人早就已經對所有可能的答案都嗤之以鼻了。
他只是把這句話當作一把刀,先捅進自己的胸口,再把它拔出來,用沾著血的刀刃指向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
他要每一個人都和他一起痛,一起感受那種從出生起就被全世界丟棄的虛無。
穆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那張臉簡直就是阿爾還活著的話會變成的樣子——同樣的骨骼輪廓,同樣銳利的下頜線,同樣冷硬的眼窩。
就連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的怨恨,某種程度上也和阿爾當年發怒時的神情有著某種令人不安的重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