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當中，四周被無邊的黑暗死死包裹。
莫天下只覺自己正沉浮於一片混沌之中，正苦苦追逐著一顆飄忽不定的微弱光電。
此刻的他，彷彿被剝奪了所有法力，淪為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他宛如神話中逐日的夸父，不知疲倦地向著那光電狂奔。
那光點距離他彷彿隔著無窮無盡的虛空，卻又似乎近在咫尺。可無論他如何拼命想要觸及，都只能徒呼奈何——往往就在他以為伸手便能觸碰的剎那，那光電便如泥鰍般再次向著更遠的幽暗處飄去。
唯一能讓他在這絕望中感到一絲慰藉的，是這無盡混沌中，竟還飄來一縷弱不可聞的交談聲。
其中一道聲音初聽之下頗為陌生，但莫天下仔細辨認，終於記起那是自己師尊楊雲天的聲音。
而另一道溫婉的嗓音，似乎是那位等了師尊千年之久、與師尊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羈絆的卦天宗太上長老封之微——那個自己當年還要恭恭敬敬喚上一聲“封姨”的女人。
“唉，好好的一個孩子，竟受了這麼大的罪，真是造孽啊。這就是當年你口中，天下要應的那道‘劫’？”莫天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清封姨的話語，只覺眼眶微微發熱，泛起一陣酸澀。
“這小子無非是受了些皮肉重傷罷了。真要算起來，他雖身心俱疲，可真正在應劫的，卻是我啊。”說話的乃是楊雲天，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滄桑。
莫天下雖身處黑暗看不到師尊，心中卻忍不住想要反駁，暗道自己這一劫恐怕也是前無古人。
可當回憶起師尊為了給自己療傷，在背後默默承受的一切時，他的鼻頭不禁更酸了。
自己如今看到的，不過是師尊付出的冰山一角。想當年，自己在不靈之地第一次接觸他時，他還不過是一位尚未踏入仙途的凡俗少年。
短短數百年間便修得這般通天成就，且數次經歷時間長河的無情洗滌，這其中的艱難險阻，比自己目前所經歷的還要艱難上百倍。
師尊口中那句“應劫”，當真是名副其實，重若千鈞。
這交談聲顯然不像那光電般毫無規律地隨處出現，而是似乎都從同一個方向傳來。莫天下心中一定，便循著聲音的方向，在黑暗中繼續摸索前行。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距離古魔那場戰鬥已經過去半年有餘，你卻依舊留在這裡，每日在這片戰場徘徊。”楊雲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疑惑。
“憑感覺罷了。另外，當日你與古魔一道消失，就在眾人茫然無措時，王也說他感受到了一股轉瞬即逝且熟悉的氣息，像你又不太像你，我猜應該就是你。
因果不會無端出現，此處不論是因是果，當你再次出現時，這裡必然會有所昭示，我便繼續待在這裡碰碰機會。”封之微的聲音透著一絲執拗與篤定。
“你啊……因果有時會橫跨數百載，你打算怎麼等？若有下次，可再不敢這般胡鬧了！這次若不是無意發現你，還不知你要枯等到什麼時候。這小子這幾日便會轉醒……”
楊雲天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就在莫天下滿心焦急、四處搜尋聲音來源時，腦海中猛然炸開一句震懾心神的怒罵：“你小子好的不學，現在倒是學會躲在一旁聽牆角了啊？”
這聲音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將黑暗中的莫天下一把攫住。
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如流光般在這黑暗的世界內極速穿梭，彷彿瞬間來到了盡頭。
前方，正是那個變換不定的白色光球。只是此刻，那光球已變得無比巨大，那隻“大手”正是從光球中探出。而自己，正不受控制地撞向這顆光球。
頓時，一股刺目的強光射來，逼得他根本睜不開眼。好不容易撐開沉重的眼皮，視線逐漸聚焦，他便看到身旁楊雲天正陰沉著臉，而封之微則滿眼關切地望著自己。
“師……師尊，封姨。”莫天下喉頭乾澀，艱難地從唇齒間擠出這幾個字。
此刻他方才察覺，自己依舊身處那片草木世界之中，正躺在師尊專門為他療傷而刻畫的陣法之內。只是陣中那些主輔藥材早已化作飛灰，滿地皆是焦黑的殘骸，昭示著這場治療的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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