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傀手中的兵刃也如水波般變幻,化作了鏟子與鋤頭的模樣。只見其中一具木傀高高揚起鋤頭,猛地落下,“噗嗤”一聲,一簇帶著草根的新鮮泥土便被幹脆利落地開掘出來。
“你……你們……成何體統!”這大逆不道的舉動顯然觸碰了老者的底線。他目眥欲裂,再也無法忍受,當即催動靈力準備出手阻止這兩具木傀。
然而,莫天下早有防備。他搶在老者出手的前一瞬,指尖輕彈,一道靈力便如靈蛇般注入老者體內。
剎那間,無數道青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將老者從頭到腳緊緊纏繞,捆得結結實實。
“你們……你們根本不是結丹修士!”老者感受著體內那深不可測的靈力威壓,面色劇變,脫口驚呼。
眼見掙扎無果,他只能放棄抵抗,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哀聲求情:“不可啊!掘人墳墓乃褻瀆之舉,會驚擾亡魂,影響她轉世輪迴的!”
楊雲天卻置若罔聞,彷彿根本沒聽見他的哀求。他連看都不看那兩具正熱火朝天掘土的木傀一眼,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緩緩閉上了雙目。
一盞茶的功夫後,那座墳塋被四四方方地挖掘規整,泥土被整齊地堆放在一旁,露出了深埋地下的棺槨,彷彿又回到了當年下葬前夕的模樣。
墳坑深處,果然隱匿著一道若隱若現的陣法。
這陣法用來防備結丹修士的窺伺綽綽有餘,但在元嬰境面前,卻形同虛設。
莫天下方才未能察覺,並非眼力不濟,而是面對墳塋,鮮少有人會用神識去探查其中景象——畢竟死者為大,這是修仙界不成文的默契。
如今陣法雖在,卻已擋不住肉眼。坑內景象一覽無餘,一件卦天宗女修制式法袍疊得整整齊齊,尚算乾淨;法袍旁,還靜靜擱著兩樣物件——一瓶藥劑,一枚龜甲。
楊雲天立在原地未動,莫天下卻已抬手,將二物隔空攝至掌中。
那藥瓶極為尋常,正是凡俗藥鋪裡最常見的粗瓷小罐。
莫天下目光微凝,這瓶子他認得,正是當年自己在慕容家所開平價藥鋪“惠仁堂”裡,用來裝膏藥的舊瓶。
瓶中盛著的,竟是百獸乳。
百獸乳本身不算稀罕,萬島域藥仙谷的草堂鋪子裡便有售。
但這瓶不同——煉製時加入了蘭花,膏體凝如香脂,隱隱透出一縷幽蘭清氣。
莫天下摩挲著瓶身,記憶如潮水湧來,當年師尊年少,曾紅著臉向他討教,說慕容芸兒喜歡楊雲天伐毛洗髓後身上那股清冽氣息。他便指點楊雲天去獵了一頭一級小妖獸,取血配蘭,親手煉了這瓶香膏。
世間百獸乳千千萬,唯有這一瓶,是少年心事熬成的。
至於那枚龜甲,顯然是卜算之物,來歷晦暗,莫天下也看不真切。而那件法袍,定是慕容芸兒生前換洗的貼身衣物,下葬時一併作了陪葬。
種種細節,與那老者所言嚴絲合縫。這確是慕容芸兒的墳塋無疑。
至於不見屍身——百餘年光陰,築基修士的肉身終究只比凡人強上一線,早已化作塵土。看不到,反倒才是正常的。
楊雲天緩緩睜開雙目,眼底彷彿壓著化不開的濃雲,面色陰沉得可怕。
莫天下顯然還沒意識到問題究竟出在哪裡,此刻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足足過了十數息,他才小心翼翼地打破死寂:“師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楊雲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走到莫天下身旁。
他抬起手,雙手拇指如撥開簾幕般,輕輕撫過莫天下的眼皮。指尖觸及的剎那,莫天下只覺眼前世界轟然一變——
萬物皆有了蹤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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