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齊現身於方天貺這位南海域大能的歸島秘境之中。
此行同來的足有十數人之多,除了莫天下與君宜是打著探望“師姐”的名義前來,其餘皆是獨孤肆月在這百年間結識的摯友。
她將這一趟行程稱之為“輪迴”,亦名“新生”。
她終於下定決心,去繼承自己的前半世。若真如楊雲天所言,她還是她,那這些友人便是這場新生的見證者;若她不再是她,那這便當是給自己辦的一場葬禮。
她終究抵不過對那份緣法的渴望,即便心中已然接受了老祖便是自己芳心暗許的方陸,可那輩分倫理猶如鴻溝,讓她根本不敢深想。
唯有繼承了阿斐的一切,她才能磨平心底那份身份上的錯位。
楊雲天與方天貺原本不喜人多,但這畢竟是獨孤肆月的抉擇,他們也只能無條件支援。
然而,當這些所謂的“友人”紛紛踏入秘境時,楊雲天才發現來的竟全是熟人。
高首、陳東仙、陳沐瑤,甚至是武佩刀、王亦微等,全都來了。這些當年與他關係匪淺的同門此刻齊聚於此,更為神奇的是,眾人不僅一個都沒死,還都修到了結丹境界。
“你可莫要看不起他們,三百多年修到結丹,在南海域已算極快了。即便放在整個萬島域,也算是偏上的那一類。只是你修煉得太快了點,古籍中從未出現過像你這樣,三百多載便考慮如何化神的怪胎。”高檸西湊到楊雲天身側,小聲嘀咕著。
“我哪裡看不起他們了?而且我也不像你們想的只有這三百多年。很多時候,時間對我來說彷彿失去了意義,我其實也算不清自己究竟度過了多久。”
楊雲天如實答道。這並非虛言,他曾在時光長河中沉浮,有些歲月是疊加不計的,又經歷過數次時間停滯,在那種狀態下,他根本無法判斷究竟過去了多久。
“你莫非已經是個千歲萬歲的小老頭了?”高檸西忍不住調侃道。這段時日她與楊雲天幾乎形影不離,除開初時的些許生澀,兩人很快便恢復了當年無話不談的默契。
“怎得?莫非我成了小老頭,你就不要我了?”楊雲天佯裝不悅地瞪了她一眼,隨即轉頭看向走在隊伍最後的高首,“你躲什麼躲?別人都過來跟我敘舊,你倒像見了債主一樣躲我,給我過來。”
高首嘿嘿憨笑著走上前來,依舊是一副當年的憨態。
但楊雲天對萬島域這些年的變化早已瞭如指掌。
高家因高檸西加入鳳仙閣而水漲船高,勢力擴張了數倍。高檸西在外頂著門楣,高首則在內撐起了這個家。
幾十年前,上一代高家高層多因壽元耗盡而故去,如今只剩當年高老祖一人尚存,卻已不理俗世。
高首便順理成章地接過了家主之位。當了家主的他,遠非當年那般憨傻,完美詮釋了何為大智若愚、大器晚成,其心思之細膩,有時連高檸西都暗自佩服。
“聽說當年你我在宗內並稱‘酒囊飯袋’,我怎麼沒聽說過這等雅號?”楊雲天挑了挑眉,不禁好奇地發問。
“哪有此事?當年因為你開的那伙食鋪子,宗內能吃的飯桶可謂數不勝數,俺可排不上號。但‘酒囊’這個稱呼,那可是獨屬於你一人!”
高首連連擺手,笑著解釋道,“如今天水閣每年的進項裡,靈酒的利潤還佔著大頭呢。又因為這百多年來,屬於你的那份紅利一直壓在那兒沒去領,利滾利之下,說現在的天水閣是你的,也絲毫不為過。”
陳東仙湊上前來,笑著附和道:“這點倒是千真萬確。你現在才是天水閣真正的東家,至於他嘛,頂多算個替東家守著攤兒的掌櫃。”
歲月流轉,高首早已不是當年那副光頭憨子的模樣,如今蓄髮留須,多了幾分沉穩;陳東仙的面容也成熟了許多,出落成一副中年花美男的相貌。
他如今執掌陳家,不僅多金,更是一表人才,頗受女修們的青睞。
陳東仙壓低了聲音,繼續道:“還有件事。”他向武佩刀夫婦的方向努了努嘴,“當年你還借給他一萬枚靈石,可有印象?
這百多年來,他硬是憑藉著這股底氣與拼搏,開闢出了獨屬於他的武家一脈,如今勢頭已然壓過了當年的本家主脈。而他起家的本錢本就來自你,這麼些年過去,他那小半個武家,現在也等於是姓楊了。”
陳東仙不愧為當年的“包打聽”,時至今日依舊訊息靈通。他也是楊雲天重新歸來後,第一位前來拜訪敘舊的人,這百年間萬島域的諸多變化,大多都是從他口中得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