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這件冰鏡神殿懸浮於掌心,不過巴掌大小,瑩潤剔透,宛若一塊渾然天成的寒玉。
但楊雲天曾親眼目睹過它全盛時的威儀——一旦真正舒展開來,便是鋪天蓋地、鎮壓乾坤的無上奇觀,那是一座真正輝煌浩瀚、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巍峨神殿。
想當年,天妃便是仰仗此等至寶,在那兇險萬分的甲子秘境中闖下赫赫威名。
她以冰鏡神殿為引,廣施恩澤,將那些慘死秘境、怨念難消的女修神魂一一救下,與之締結契約,收為麾下。千載光陰之間,她便在那方天地中宛如一方諸侯,聚攏起一股連老牌勢力都不敢輕易招惹的龐大力量。
只可惜,後來楊雲天尋到了黃泉河水,天妃的那些護衛們便紛紛恪守當年誓約,義無反顧地踏入那幽冥長河,投胎轉世去了,只留下一段令人唏噓的傳說。
楊雲天方才眼底掠過的那抹豔羨,正是源於這件寶物。
若論空間廣闊,它自然無法與一方完整秘境相提並論,顯得頗為袖珍;但它的珍貴之處,在於這是一件能隨主人同生共死、並肩征伐的無上神兵,絕非那些只能被動依附的秘境所能比擬。
平日裡,眾人可在此安居休憩,一旦戰端開啟,它又能化作護體法寶,更可承載萬千人馬瞬息挪移。
楊雲天暗自掂量過,即便以他如今登峰造極的煉器造詣,也絕不可能憑空打造出這等巧奪天工的神物。正因如此,他才愈發篤定,此物定是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們,為了看護天妃而贈予的護身底牌。
就在此時,一旁的方天貺見異象陡生,神色驟變,下意識便要出手干預。但他眼角餘光瞥見楊雲天雖也眉頭微蹙,卻並未有絲毫阻攔之意,便硬生生按捺下心中的驚疑,屏息凝神,死死盯著眼前的變故。
“此寶正在助她穩固神魂,切莫妄動,且靜觀其變。”楊雲天適時開口,聲音低沉而篤定。他看出方天貺臉上的不安已近乎掩飾不住,若再不點破,只怕這老傢伙真要衝動行事了。
果不其然,有了冰鏡神殿的玄妙助力,融合的進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幾分。
只見神殿表面流轉出一層如飛雪般輕柔的光幕,宛若流紗般將她周身籠罩。在那光幕的映襯下,她本就超凡脫俗的氣質愈發顯得神聖不可侵犯,連空氣中都瀰漫起一股淡淡的清冷異香。而她緊閉的眼瞼下,眼球隱隱顫動,彷彿下一息便要破開混沌,重見天日。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轉眼便過去了半個多時辰,那神魂與肉身的融合卻依舊沒有徹底完成的跡象。
楊雲天心頭忽然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異樣,像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卻又一時抓不住那縷思緒。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宛如鬼魅般閃至陣前,一把扣住她纖細的皓腕,兩指併攏搭於脈門之上,雙目微闔,將神識毫無保留地探入其經脈之中。
又是一炷香的漫長等待。待楊雲天終於收回手指、睜開雙眼時,臉上的神情卻變得極為古怪——那是一種夾雜著震驚、疑惑,甚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複雜神色。
他縱橫醫道數百年,這還是生平第一次遇到連自己都摸不準的怪症。
“天下,你也過來探一探。”他沉聲開口,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莫天下聞言,沒有絲毫遲疑,立刻上前一步,繞到身前另一側,同樣抓起她另一隻手,凝神號脈。
不過二十餘息,他便放下手腕,眉頭緊鎖,低聲道:“確實古怪。從脈象來看,神魂與肉身的融合已堪稱天衣無縫,甚至遠超預期,可這股融合的勢頭為何遲遲不肯停歇?
師尊,是否要強行以真氣打斷?若是過猶不及,恐生變故……”
一旁的方天貺聽著這對醫術通神的師徒你一言我一語,卻誰也說不清癥結所在,直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團團轉,卻又不敢擅自做主,只能乾瞪眼。
楊雲天沉默片刻,忽然抬眼,語氣急促地問道:“王也呢?叫他立刻過來!”
方天貺聞言一愣,滿臉錯愕。心說您二位當世醫聖都束手無策,王也雖貴為化神期的大修士,可他對醫理藥理向來是一竅不通,叫他來能有什麼用?這不是病急亂投醫麼?
但他不敢違逆,只能硬著頭皮答道:“王前輩一早便到了,只是他說這兒人太多,他嫌吵,便讓我給他尋了個清靜去處喝酒去了……”
“放屁!”楊雲天毫不客氣地低喝一聲,打斷道,“他最愛湊熱鬧,分明是嫌這治病救人的事枯燥麻煩,才躲出去躲清閒的!少廢話,快把他給我叫來,我有要緊事問他!”
方天貺不敢怠慢,指尖連彈,數道傳音符化作流光疾射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