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縷意識的視角果然拔地而起,在巨大的冰面之上不斷攀升。原先看不到邊際的地方映入眼簾,遙遠的邊界終於從霧氣中顯露出來。
數十丈、百丈、數百丈——隨著視角的升高,冰原的盡頭終於顯現。而與其接壤的,竟是另一層截然不同的地貌:黑色的岩土上覆蓋著稀疏的枯草,如同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處被強行拼接在一起。
越往上升,便能發現這種冰原並非個例,而是如繁星一般散落在這大地之上。它們相互獨立,卻又在冥冥之中隱隱暗含聯絡。
“你能讀出什麼?”楊雲天看著這奇怪的地貌,將其與心中龍鳳二皇當年論道的畫面進行對比,卻發現這些都只是獨屬於突破者自身的畫面,他很難從這幅景象上直接看出什麼端倪。
“徒兒心中隱約感覺到,這些冰脈,便是徒兒所修之‘道’的本身。冰脈的結構、走向、疏密,就像是徒兒一生修煉的總結——哪裡凝滯、哪裡通暢、哪裡還有未完成的缺口,全都一目瞭然。
就像站在極高處俯瞰自己走過的腳印,終於明白那些彎曲和停頓是為了什麼。”阿斐的聲音漸漸變得凝重,“可惜,徒兒只能看出這些,卻看不懂更深層次的東西了。”
“能否再升高一些?”楊雲天繼續提議。
“徒兒儘量吧……”阿斐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遲疑,“但徒兒心中總有一股惶惶不安的思緒,冥冥之中,似乎有著某種存在,在阻止徒兒升向更高的地方。”
視野繼續拔高,但楊雲天已經明顯感覺到女子心神的不安與視角的劇烈抖動。
此刻,那些原本看去無邊無垠的冰原,在俯瞰之下竟如同拳頭大小般散落在廣袤的大地上。而此間地面的遼闊,更是無邊無涯,四周以及天空上方,皆被一片深邃的黑暗所籠罩。
“還要……再往高麼?”女子的聲音中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虛弱。
“再高一點。”楊雲天忍不住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子此刻正在經歷的煎熬。
“師父,徒兒快要撐不住了……徒兒感覺身子好冷,彷彿置身於萬年冰窖當中。”女子本就以冰入道,此刻卻說自己冷,這便證明這絕非尋常的寒冷,而是一種針對神魂施加的、所謂規則的懲罰。
楊雲天無奈地嘆了口氣,心中暗忖:“罷了,莫要因為為師的一點私慾,而耽誤了你本該大好的前程。”
就在他準備放棄之際,女子忽然驚呼:“師父快看,看見邊界了!”她似乎遙遙指向視野的遠方——那邊本應是黑色的地塊亦或是冰原,但此刻卻出現了與四周虛空一模一樣的、純粹的虛無之黑。
楊雲天環顧四方,果然,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皆出現了清晰的邊際。
而下方這方完整的地界,整個看上去,當真如當年龍皇所說的那樣,像……像一張懸浮在無盡虛空中的、長方形的紙?
“還真是紙……”楊雲天喃喃自語,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無數念頭,“我還以為龍皇當年所見,乃是獨屬於他個人的幻象呢。不對,鳳皇當年也提過,她亦見過這張紙。如此說來,這應當是所有突破化神之人,在視野攀升至這個高度時,都能窺見的天地真相。”
“但問題是,為何會出現這張紙?它究竟代表著什麼意義?”楊雲天眉頭緊鎖,喃喃道。
然而,這些充滿疑惑的低語,卻一字不落地傳入了阿斐的心神之中。
“師父……您怎麼糊塗了?”女子的聲音在楊雲天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狡黠與懷念,“紙還能用來做什麼?除了出恭擦屁股之外,當然是用來寫字的啊!
當年我還是阿斐那個小丫頭時,沒少被您逼著背誦那些古籍文章。某一次,徒兒實在是氣不過,不想念了,便偷偷將那幾頁紙撕了下來,留著出恭之用。嘿嘿……”
女子似是記起了當年在師父膝下承歡的舊事,語氣中透著幾分不好意思,卻又帶著一種打破常規的通透。
“寫字?!”
楊雲天聞言,猶如洪鐘大呂在神魂深處猛然敲響,頓時大驚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