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月”二字一齣,宛如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楊雲天的神魂之上。
他孤身立於遠處的陰影中,聽著這個剛剛被天道史書預言的名字,從她口中親自說出,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直衝天靈蓋。
未來,真的被鎖死了。
這並非是他回到過去,知曉了已經發生的“現在”,從而對過去而言那種既定的“未來”。而是他真正地站在時間流逝的此端,眼睜睜看著還未發生的未來,已然定型。
這兩種感覺,對他而言有著天壤之別。
換句話說,他親眼見證了她從“阿斐”與“獨孤肆月”到“斐月”的轉變。這本該是她化神後新生的自由意志體現,卻偏偏與天道史書中那冰冷、客觀的記載嚴絲合縫。他此刻只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如果連化神者新生的“自我命名”都被提前寫好,那他們這些修士苦苦掙扎、逆天而行,究竟是在創造未來,還是僅僅在按部就班地“演出”劇本?
這種宿命論的壓迫感,猶如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此刻幾乎無法呼吸。
看著此刻斐月與眾人交談甚歡,似乎她可以從阿斐與獨孤肆月的身份中隨意切換,彷彿這本就是她人生當中的兩個階段,並無半分違和。
楊雲天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飛速運轉思維,分析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他試圖尋找到一個可以解釋這一切的可能原因,即便是欺騙自己,也要將這件事“圓”過去。
否則,一旦道心不穩,未來……便根本沒有未來!
他回憶著那本“天道史書”,它以一種那樣晦澀難懂的方式呈現,當真是在記錄麼?還是說,它更像是一種推演?
楊雲天以前並非沒有經歷過這等畫面。在數次與強敵對戰時,他就是用了這種“預見未來”的方式,以因果之眼強行開啟那種“萬花鏡”式的無數未來剪影,從中尋找到那或許是唯一一條滿足自己的未來之路,從而戰勝對手。
這算不算也是一種既定未來?如果自己都可以既定未來,那麼作為天道本身,強大如它,為什麼不可以?
一念至此,楊雲天腦海中的迷霧豁然開朗。
這本“天道史書”,並非全知全能的神明在執筆,它更像是一臺精密運轉的“因果推演機器”。它記錄了阿斐的過去,是因為過去已經發生,是既定的“因”;它預言了阿斐的未來,是因為阿斐的三魂歸一、化神蛻變,已經觸動了某種龐大的法則慣性,導致未來的走向在宏觀上已經註定。
這本史書,不是在“創造”未來,而是在“計算”未來。
而出現“斐月”之名這一幕,便是這臺機器計算出的結果,是在無數種可能中,最有可能發生的一種結局。
“師父,您孤零零地躲在這角落裡做什麼?徒兒進階成功,您還沒恭喜我呢。”斐月悄然離開喧鬧的人群,在眾人的視線中,身姿輕盈地一躍,便落至楊雲天身旁。她笑嘻嘻地湊上前,語氣中透著幾分嬌憨與央求。
“恭喜什麼恭喜。”楊雲天故意板起臉,試圖藉此壓下方才因深思而緊蹙的眉頭。
他頓了頓,語氣深沉地說道:“你師父我忙前忙後,歷經五千載的時光穿梭,不就是為了將你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嘛。這般辛苦施為,註定了之前的努力在今日必有收穫。你的成功,是因果交織下的必然,用不著恭喜。若是達不成今日這局面,我反倒要問問這賊老天為什麼了。”
這番話,楊雲天刻意用“因果推演”的邏輯來替代“宿命論”的說法。這既是在回應斐月,更是在極力安撫自己那顆險些被宿命壓垮的道心。
“那……那徒兒就恭喜師父!恭喜師父千年籌謀終於達成。若沒有師父,斐月或許永遠都離不開那方世界,遑論之後發生的一切,更不會有今日之成就。”斐月宛如當年那個小阿斐一般,深諳楊雲天的喜好,立馬順杆往上爬,一邊吹捧,一邊殷勤地為他揉肩捶背,端的是師慈子孝、其樂融融的模樣。
楊雲天剛想順口說一句“自助者天助,就算沒有為師,你也會安然無恙的”,但話音未落,他的思緒卻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本天道史書——那上面,唯獨沒有他的名字。
若只是看到“過去”的記載中沒有自己,他頂多將其歸結為自身因果被遮蔽,連天道也被矇混了過去。
可細細想來,斐月能有今日這番成就,與自己根本就脫不開干係。正如她所言,若無自己,便絕無今日的斐月。若光是“過去”還能勉強解釋,可若再加上那滿篇預言的“未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