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史書如同刻意抹去了他所有的痕跡。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是否說明，在當前的天道法則和因果鏈條中，自己就是一個“因果外的異常”？是一個連天道都始料未及的“外因”？他既不在過去的既定歷史裡，也不在未來的必然推演中，他是這本史書中唯一的“變數”！
所以，一切有關“世界的改變”，其實都與自己有關？是自己的出現，改變了某些人的軌跡，扭轉了某些事情的走向，從而改變了世界原本的樣貌？
真的是這樣麼？
“師父，您怎麼了嘛？臉色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差？”斐月敏銳地察覺到正與自己交流的楊雲天突然魂遊天外，且面色愈發蒼白難看，忍不住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將飄飛的思緒拉回現實。
楊雲天猛地一愣，隨即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隨口敷衍道：“方才借你之身觀看天地，多少受了些反噬，還沒緩過神來，緩緩就好。”
他迅速將這個話題帶過，拉著斐月來到莫天下與君宜二人面前，介紹道：“這兩位也是為師的弟子，你們相互認識一下。”
斐月聞言，突然展顏一笑：“莫、君兩位前輩，我可是早就認得的。他夫婦二人的子嗣莫思、莫念，還要叫我一聲姐姐呢。噢不對，按輩分算，現在恐怕要叫我一聲姑姑了。”
聽到對方口中一聲“前輩”，君宜與莫天下連忙擺手示意不妥，趕忙道：“是啊，我等老早便已相識，只是不知我等居然是同門。若早知如此，便不會佔您這麼些年便宜了，白白讓您叫了這麼多年的前輩，真是罪過。”
“這可怨不得我們，還不是師父自己造的孽，害得我們一同承受。我現在周邊的身份關係啊，已然全都亂套了。”君宜在一旁無奈地解釋道。在經歷了“楊雲天便是師父”這件事後，她已經慢慢習慣了這種身份錯位帶來的尷尬。
“就是，都是師父害的，還害得我稱呼那呆子多年老祖呢。”斐月也作氣似的幫腔道。
幾人三言兩語之間，便輕鬆化解了身份帶來的尷尬，很快便像真正的同門那樣聊到了一起。
阿斐當年父母早亡，在方家待了那麼些年，因著尷尬的身份，周圍也沒什麼朋友，唯有方六郎一人算是真正能說得上話的同輩。這導致她從小便極度嚮往別人的手足之情與師門的同門之誼。
眼下記憶重回，發現突然多了幾位真正的同門，她心中自然喜不自勝，格外珍惜這份遲來的熱鬧。
“此番斐月化神成功，爾等諸人也皆承了這份造化。只是這道種對你等元嬰修士而言，頂多算得上錦上添花，日後能走多遠，終究還需自己去摸索大道……”楊雲天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和地提點道。
可當他的視線重新落回跟前，看清莫天下的狀態時，不禁發出一聲輕咦：“你……沒有感悟？”
莫天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周圍之人多多少少都有所斬獲，即便是妻子君宜，識海中也已凝聚出一絲法則雛形。唯獨自己，識海內空空如也，彷彿被這天地徹底遺忘了一般。
他苦笑一聲，無奈道：“弟子愚鈍，這等逆天機緣終歸是無福消受。方才百般嘗試，卻始終一無所獲，讓師尊見笑了。”
楊雲天聞言，神色微凝，目光深深地打量了莫天下一眼，彷彿要將他仔仔細細看個通透。
難道說，還是因為自己的影響？他之前曾用“五無”之力間接幫莫天下改造過身軀，莫非正是因為這份不屬於天地的力量，導致天道不再認可他？又或者，在天道的推演與記載中，莫天下早已是一位“已死之人”，所以這化神的道韻恩澤，才自動將他排除在外？
種種猜測在楊雲天腦海中閃過，但他面上並未顯露分毫，只是擺了擺手，溫聲寬慰道：“無妨。為師當年化神時，也沒有得到任何道韻的加持。記得當年鳳皇曾對我說過，這道種畢竟是拾人牙慧，是天地施捨的殘羹冷炙。若能真正凝出屬於自己的道，總比吃這些嗟來之食要香得多。”
“師父您要是這麼說，那我們這些凝結出道種的，豈不都成了要飯的乞丐了？”君宜在一旁聽得真切，忍不住出言調侃道，“本來君君還想跟您炫耀一下我的道種呢，被您這麼一說，反倒變得一文不值了……”
楊雲天頓時一愣，這才發現自己這話一根筋變成了兩頭堵，把徒弟媳婦也給得罪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好好好，是是是。是你夫君福薄，沒那個命。我與他這對苦命師徒就吃不了這口細糠，你啊你，非要讓為師把這殘酷的現實說出來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