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看到與楊雲天相處時那個寡言少語、虛心求教的王也,便將他當作一個沒有主見、只能跟在身後的小弟,那一定會吃大虧。
楊雲天深知王也的秉性——從他弱小時,從他如今想要成就霸業時,乃至從未來他已躋身頂峰時,楊雲天都看得清清楚楚:王也,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當年王也還是凡俗乞丐時,因偷了當地一位員外家的幾個冷饅頭,被家丁追打、失足墜入山谷,陰差陽錯開啟了他的修煉道途。
這只是王也自己講述的開頭,可楊雲天知道,當他再次回到大泉城,藉著與墨家搭上的關係站穩腳跟後,第一個報復的,就是那個差點讓他丟了性命的員外家。
隨後,在與墨家那一脈的合作中,他一點一點將手伸進了天工閣。更在楊雲天被困萬妖域之後,藉著楊雲天留下的關係網,與聽雨樓、天衍道宗等勢力一一搭上,逐步組建起了屬於自己的一方勢力。
儘管各類史料對這位神秘的義軍幕後之人鮮有記載,可關於這支義軍的記述卻不少。楊雲天先前翻閱那些書卷時,一眼便看出這支義軍背後處處是王也的影子。
再加上他知曉未來王也的所作所為,王也及其義軍在楊雲天眼中,幾乎沒有秘密可言。
雖然二人對話時,多是楊雲天在講、王也在聽,可楊雲天心裡清楚,王也心中盤算的東西不比他少,甚至在許多細枝末節上,比他考慮得還要周全。
他那副唯命是從的模樣雖然並非假裝,可心底那股不服輸的勁頭,也只在楊雲天面前才稍稍收斂半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在王也的視角里,他還從未見過“弱小”的楊雲天。
在他眼中,楊雲天一直是以前輩高人的身份出現在自己身旁。最初相識時,他不過煉氣,楊雲天卻已是結丹前輩,卻出人意料地認他做“兄弟”。
就因這份殊榮,以及楊雲天留下的諸多資源,讓王也發自內心地欽佩與珍惜。即便如今二人同為元嬰修為,楊雲天舉手投足間便能滅掉一支與自家實力相差無幾的軍隊,王也更生不出任何反叛之心。
楊雲天相信,未來的王也不會反叛自己,更不會害自己——從未來回到此刻的楊雲天,早已見證了這一點。
可萬一呢?
若歷史沒有沿著他經歷過的那條線發展呢?那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當年他曾面對弱小的王也與封之微時,心裡也曾閃過一個念頭:若將這二人殺死,會不會影響歷史?他能生出這種心思,未來的王也面對弱小的自己時,會不會也同樣閃過?若生了,他又能否壓得下去?
楊雲天不敢去賭。王也那股不服輸的勁兒,本就是他的本性——否則也不會生出分身“反叛”的事。
分身的脾性,就是本尊最本真的模樣。
正因如此,楊雲天在臨行前,才與王也說了那麼多關於未來的話。他想讓王也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僅是註定的,更是通往更高處的必經之路。
他想讓王也覺得,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總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讓他在那些不好的念頭冒出來時,能有所顧忌。
而後,楊雲天丟擲了一個更大的誘餌——靈界。
若王也真有那股不服輸、想更進一步的念頭,那麼“飛昇上界”這件事,總比“擾亂下界歷史”更讓他著迷。
而想要飛昇,就必須與他合作。只有按照他的佈置,一步步走下去,兩人才有可能達成最終的願望。
這便是楊雲天給王也套上的一把枷鎖。因為正如他所說,往後王也面對的大都是弱小的自己,而那時的自己,根本沒有反抗的手段。要想不出差錯,便只能如此。
況且,楊雲天當真需要盟友——或者說,需要能交心的兄弟。
他在時間長河裡佈下棋子,可許多故人都活不到他那個時代。像君宜、莫天下,眼下尚不堪大用,未來又成了他的弟子,終究不是能平視的兄弟。
另一位最有可能成為他兄弟的是方陸,可他與自己接觸的時間太短,敬畏遠多於親近。再加上阿斐的那層關係,他便也不那麼合適了。
算來算去,能算得上他“時光友人”的,也就只有鳳皇與王也兩個人了。
“師父,您怎麼又在打坐?放飯了,放飯了。”君宜跑過來拉著楊雲天的胳膊,見他目光呆滯,顯然不是在修煉,便大聲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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