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跑得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悠悠的,但每跑兩步就變一次方向——左閃右突,忽前忽後,路線像一條被風吹亂的絲線。
楊板凳追了幾十年的獵物,從沒見過這麼滑溜的東西。它不像是跑,更像是在跳舞,每一步都踩在你預判的反方向,讓你伸出去的手永遠差那麼一寸。
“追。”楊雲天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不急不躁。
楊板凳沒有猶豫。他一腳蹬在灰燼上,身體彈出去,刀橫在身前,沒有急著劈,而是順著燼靈獸跑動的那條斜線緊跟在後。獨臂師傅教過他——追獵物不要盯著獵物跑,要盯著它要去的方向跑。獵物會騙人,但它要去的地方不會。
楊板凳的目光越過那隻左衝右突的燼靈獸,落在了前方那棵火樹上。樹幹底部有一條裂縫,不大不小,剛好夠那東西鑽進去。那是它事先看好的退路,只要鑽進去,就再也抓不到了。
他的刀沒有劈向獸,而是劈向了樹幹。
“鐺”的一聲,刀刃砍進樹皮,火光四濺,震得虎口發麻。
那隻燼靈獸剛好竄到樹幹前,被刀身擋了一下,身體一偏,從樹幹側面滑了過去,四條短腿在灰燼上交替點地,留下淺淺的印痕,像一串匆忙的省略號。
它沒有慌。落地的瞬間便折向右邊,朝另一棵火樹竄去。這一次它的動作更快,像是被激怒了,又像是終於認真起來了。
“砍左邊。三步之外。”楊雲天的聲音忽然響起,急促而果斷。
楊板凳來不及想為什麼,身體已經動了。他向右揮出的刀戛然而止,硬生生在空中拐了個彎,朝左邊三步外的空處劈去。
這個變向幾乎超出了他身體的極限,他聽見自己的關節發出一聲脆響,像是骨頭在抗議。
灰燼炸開。
那隻燼靈獸的身影恰好出現在刀鋒落下的位置——像是它自己撞上來的。
悶響一聲,獸身翻倒在灰燼中,四爪蹬了兩下,不動了。
楊板凳蹲下身,拎起那隻獸,看了一眼自己砍中的位置,又抬頭望向它原本要竄去的右邊。樹幹底部有一條裂縫——和他之前看見的那條一模一樣。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什麼。
“它往右邊跑的時候,尾巴往左邊擺了一下。”楊雲天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覆盤一局棋,“尾巴朝哪邊擺,它真正要去的方向就是哪邊。身體朝右,尾巴朝左——它方才在騙你。你若追了右邊,它早就鑽進樹縫裡了。”
楊板凳回想了一下。那隻獸竄出去的時候,他確實看見了尾巴擺動,但他以為是跑動中的自然擺動,便沒當回事。原來那不是搖,是指。
“尾巴、耳朵、落地時爪子的朝向,都是破綻。”楊雲天說,“它騙你的時候,總有一處會露餡。你盯住了,它就跑不掉。”楊板凳把獸綁在腰間,用刀在褲腿上蹭了蹭血跡,目光落向遠處那片還在燃燒的林子。
“那朕下次看尾巴。”
“下次它可能就不擺尾巴了。”楊雲天說,“獵人和獵物之間,比的從來不是誰更快,是誰先露破綻。它露了,你就贏了。你露了,你就輸了。”
在楊板凳狩獵的這段日子裡,燼木林裡也陸陸續續來了幾位煉氣期的修士。
那些人跟他一樣,都是被萬火墳場接引而來的火修,想在灰燼中尋找自己的機緣。
楊雲天沒有開口指點他如何對付那些修士,只是冷眼旁觀。
楊板凳靠著自己的戰鬥本能,外加這段時間追獵妖獸攢下的那點感悟,硬是一場一場地打了過來。
他進步得很快——雖沒有一日千里,但卻像一塊乾燥的海綿,努力的吸收著降下的春雨,又像刀磨在石頭上,不快,但每一遍都更亮一些。
他慢慢學會了如何把武技和術法捏在一起用。刀劈出去的時候,掌心還能藏著一團火;火球丟出去的時候,腳步還能跟上補一刀。
不算流暢,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生硬——一拳是一拳,一腳是一腳,打完了就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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