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小子,眼珠子都快迸出來了,嘴角不自覺地流出一道晶瑩的口水,不知是因為這誘人的肉香,還是因為那些眼花繚亂的“仙法”。
“害!師父,您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君宜看不下去了,沒好氣地喊道,“別玩啦,徒兒餓啦!”
“就來就來,你這小妮子,好不容易有個新觀眾愛看為師表演……”楊雲天小聲嘟囔著,意猶未盡地將飛舞的匕首凌空送回,精準地插入那小子腰間的皮鞘中。
分肉完畢。
楊雲天自己分的最大,而後是君宜,再之後是莫天下——分給那小子的,只有一條手臂粗的豬尾巴。
那小子吃的狼吞虎嚥,像是怕有人跟他搶一般。楊雲天自己也是大快朵頤,一邊嚼著那熟悉的、帶著奇異嚼勁的獸肉,一邊在心底默默感受著那縷正在身體裡緩緩擴散的溫熱。
原本他對這並封之軀是否要吃心中還有疑惑——畢竟這可是康將軍這千年來的容器,算是他半個身子也不誇張,吃這身軀,相當於吃了康將軍。但一想想也不對——這畢竟就是個容器而已,與康將軍其實毫無干係。況且自己過去都已經吃過了,現在按部就班就好,沒必要想這麼多。
君宜拿起那一條“條”狀之物,棄若草芥,隨手丟出。因為當年貪吃的自己便吃過這種虧——那後果她至今記得——自己不想再試。
但那小子卻沒吃過癮,眼疾手快,一把將那“條”狀之物截住,三兩口便吞入肚中。
楊雲天一直看著這符合軌跡的一幕再次上演,沒有阻止,也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但直到自己此刻“再”一次吞下這並封妖獸的獸肉之後——楊雲天彷彿終於明白了。
如同在一團亂麻之中,終於找到了那根不存在的線頭。
他吃過不少妖獸肉製作的美味——即便是元嬰期的大妖屍身,並封也並非第一具。但並封不同,或者說,經過自己無源之火料理之後的並封,不同。
當年並封能施展出來的那股“悖行之力”,其本質便是並封一族的天賦神通。但因為其當年被魔氣汙染,且它雖然有著元嬰修為,血脈卻並不純粹,所能施展的這股“悖行之力”其實並不多麼強大——否則也不會死在楊雲天手中。
但這千年之間,並封的肉身一直是作為康將軍神魄復原的容器,留在自己那須彌芥子的世界當中。而構成這須彌芥子世界的,是當年自己除無火之外的其他四無的力量。五無本身便是構成一方世界的基石——而在這種環境下蘊養的並封肉身,卻也在這股力量之下,消弭了魔氣,沾染上了五無的力量。
若是其他妖獸,在這種環境下,即便沾染了這股力量,也沒什麼用處。但並封的“悖行”,卻是一種允許另一存在同時存在的許可——即便是相悖的存在。就算這股力量弱小,但存在就是存在。
如果天道是一個人的話,那麼他可以性格多變,但他定下的規則則不能變——否則這個世界的根基就會被動搖。所以,在天道之下,在這下界當中,無法存在超出天道規則允許的情況產生——就像無法存在比化神更高的存在一樣。
所以,下界之中,人人必須遵守天道規則。即便有人想挑戰它,也是在規則允許的情況下挑戰——因為挑戰本身,也是天道的一部分。
但因為五無加上悖行,事情就完全變了。
這相當於在天道規則之下,又出現了一套完全不同的規則——而這個規則的制定者,是楊雲天。這些規則,不歸天道管。
若是隻有五無定規則,那麼它仍舊大不過天道規則——就像很多修士領悟法則、規則,卻無法超越法則與規則一樣。
可“悖行”的加入,讓這種超越變得可能。如同之前在那萬火墳場中,自己的傳送法陣——明明自己的規則弱於那混沌初焰,但因為悖行在其中的緣故,那混沌初焰便做不了楊雲天的主。
此刻,同樣的一幕發生在天道規則與自己的五無之上。尤其是被其餘四無蘊養多年、今日又補上了無源之火,讓自己的規則終於完整。
可以說,楊雲天是唯一一個天道規則管不到的人——是唯一一個獨立於天道法則之外的存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火光中投下溫熱的影子。他忽然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被徹底打開了。
並封的一身悖行之力,全集中在自己的肉身之力與那“條”狀之物之上,尤其是“條”狀之物。那是它的“道”所在之處,是它血脈中唯一純粹的部分,是可以傳承的部分。
而自己在當年——也就是這小子此刻——正將這悖行之力的精華全部吸收。此時此刻,那小子吃那塊,自己吃絕大部分的肉身,事情是同一件事,但兩人卻跨越了時間的長河。
在今日——楊雲天這裡,原本是始,但也是終。
這裡面雖然充滿了無數的悖論,但“悖行”的力量,卻讓這種情況變成了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