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天俯身探向莫天下的手腕。
指尖觸及皮膚的剎那,異變陡生——他感覺到莫天下的經脈比之先前寬闊了數倍,靈力通道被撐開至遠超正常元嬰修士的極限,如同一條原本狹窄的溪流忽然被拓寬成了一條奔湧的大河。
其血肉強度亦發生質變,原本不屬於體修的肌體,此刻竟展現出接近體修級別的堅韌,皮下筋膜與骨骼更是緻密如鐵,觸感如同一塊被反覆鍛打過的熟鐵。
他的指尖依次掠過腳踝、膝彎、腰腹、頸側,直至天靈蓋落下。
每一處探查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此刻的莫天下,較之與古魔戰鬥前強了何止數倍。
若僅止於此,倒可謂因禍得福,完成了一次被外力強行催動的蛻變。
然而,當他探查至莫天下胸口心房處時,卻感受到了一道深深裂開的縫隙——如同在一面完好牆壁的背面,有一道正在緩慢蔓延的裂縫,從內部向外蠶食。
而隨著時間推移,那道裂痕非但未癒合,反而在持續擴張,而其餘部位卻在不斷增強,如同一棵樹正在拼命向上生長,根部卻已經開始腐爛。
楊雲天急忙運起五無之力,將其灌入那道裂痕之中,試圖修復。那五色光芒如同溫潤的泉水,覆蓋在裂痕表面,試圖滲入、填補、彌合——但不論他如何努力,皆如杯水車薪。
他深知緣由,也明白為何自己能自愈,而莫天下不行。
他這身五無之力屬“內源”——它是從他自己的根基中生長出來的,如同根系的一部分,與他同源共脈。即便其他規則之力入體,也會被五無攪得粉碎,如同異物落入熔爐,瞬間便被高溫同化。
可對莫天下而言,不論是古魔的偽天道,還是楊雲天的五無,皆是外來之物,且都是有悖於此方世界的“偽天道”之力。
注入越多,反倒如同在已經發炎的傷口上不斷塗抹不同的藥膏——每一種都看似對症,卻終歸不是身體自己長出來的。那些力量進入莫天下體內,如同一隊異鄉計程車兵進入一片陌生的土地,帶來的不是修補,而是新的衝突。
楊雲天此刻只能鋌而走險——他將莫天下的心脈完全封印,如同包裹在一方琥珀之內。那封印如同一層透明的、堅韌的膜,將那道裂痕與周圍的血肉暫時隔離開來,減緩其蔓延的速度。
此舉雖能延緩心房上那道裂痕的擴張,可源頭病因並未解決。且這般封印長久下去,亦會對莫天下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如同用繃帶緊緊勒住一道傷口,雖然止住了血,卻也讓周圍的肌肉逐漸失去了活力。
“咳咳……”莫天下猛地睜開眼,身子一彈坐起,警惕地環視四周,目光迅速掃過陌生的草木世界與那兩尊靜立的身影。直到看見身旁神色平靜的楊雲天,他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如同一根被拉長到極限的弦終於被鬆開。
“師……師尊?”記憶回籠,他想起方才與古魔的那場死鬥,急切問道:“徒兒猜是師尊出手了?那孽畜可被您斬於馬下?”
楊雲天語氣平淡:“救你已讓為師付出巨大代價,哪還有餘力去管那古魔。”
“什麼?那魔頭仍在鬼煞宗肆虐?”莫天下的臉色急得發白,“君宜他們還困在那兒!師尊,咱們得快回去——遲則生變!”
他感受著體內充沛湧動的靈力,認定這是師尊救治之功,心想若聯手師尊,定能誅殺古魔。那些力量如同剛被灌入的燃料,正在他的經脈中奔湧,讓他覺得自己還能再戰一場。
“省省吧——那古魔自有專人‘照料’,現下與你無關。”楊雲天的心思全在如何治癒莫天下的道傷上。原本那隻古魔會在之後那時間中出現的“自己”一併帶回過去、送入裁決之隙,故無需操心——但眼下莫天下這副重傷模樣,卻讓他頭痛不已。
“師尊,不行啊!那隻古魔強悍得緊——萬島域當中,哪還有修士能與之抗衡?若是師尊不出手……”莫天下可不清楚這些。
他甚至懷疑楊雲天說這些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更有可能是那古魔已經肆虐萬島域,其他人都已遭遇不測,只剩自己一人,最後被師尊救下。
這種結果恐怕更有可能,他此刻已顧不得師尊讓其安心的勸慰,就欲打算離開這裡。
“你這位徒弟,怎的這般不知輕重?沒見你師尊眉頭緊鎖,正為你憂心忡忡?”說話的是一旁的牽絲,“他將你從古魔手中救下,自身亦受重創。雲天道友未及休養,便全力為你療傷——你如今竟又急著去送死,真是……”
她察覺到楊雲天陷入沉思,定是因這徒兒的傷勢而起。雖知這徒兒心繫古魔無可厚非,但她覺得有必要替楊雲天把話挑明。
“好了牽絲,莫再多言。”縈懷打斷了她,轉頭對莫天下說道:“所有後手,你師父早已安排妥當——你不必擔憂。難道還不信你師父麼?楊道友此刻正為你的病情推演籌謀——最好別去打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