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下原本急於離開的心思,被這兩女突然的話語打斷。
他心中甚至對師尊身邊這兩位突然出現的紅顏知己生出一絲好奇——她們是誰?為何會在此處?為何對師尊的事情如此瞭解?
然而,當聽到一人喚“雲天道友”,另一人喚“楊道友”時,他如遭雷擊。
這兩個稱呼分明都指向師尊。若將“楊”與“雲天”連起來……那豈不就是“楊雲天”?!
楊雲天?這不正是當年在不靈之地結識的那個懵懂少年麼?更是那位雖未得師尊親口承認、卻已被君宜與自己在私下認作“小師弟”的人?
怎會連師尊也喚此名?
莫天下眸光驟散,神情瞬間僵滯。
師尊名諱的突兀出現,竟讓他一時忘卻了眼前古魔之危。
他強壓心頭驚濤,低聲輕喚仍陷沉思的楊雲天:“師尊。”
楊雲天恍然回神,面色凝重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並未察覺他方才的失態——或者察覺了,卻選擇暫時不去觸碰。
他只是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如同面對難題時的坦誠:“你既也是丹道宗師,不妨內視己身,看看可有良策?為師的法門過於玄奧,所需材料更是舉世難尋——許是鑽了牛角尖,想聽聽你的見解。”
聽著眾人反覆提及傷勢,莫天下這才沉心內視。
他將神念沉入體內,沿著經脈緩緩遊走,果然,體內狀況與楊雲天所言大差不差,且因是自身感知,細節更為清晰。
那些經脈被拓寬至極限的觸感、血肉中那股不屬於自己的堅韌、以及流轉其間如同漲潮般的靈力,都如同被放大過的畫面,清晰得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此前被楊雲天封印的心脈處,此刻細查之下,竟透著一種詭異的不妥。
他驚覺——雖然靈力血脈無恙,甚至遠超往昔,但一身元嬰修為卻如泥牛入海,半分也調動不得。那些靈力如同儲存在一個被鎖住的倉庫裡,明明堆滿了貨物,卻找不到門在何處,堂堂修士竟似凡人般無力,想要催動一道最簡單的術法,卻如同伸手去握一把不在那裡的刀。
更令他心驚的是那道心脈封印之力,以及心脈裂痕中滲出的氣息——那氣息冰冷而沉重,帶著一種不屬於此界的味道,如同從某個極深的裂縫中滲上來的風。
即便以他如今的丹道造詣與眼界,竟也辨不出半分來歷。那些藥材、靈液、丹方積累的無數經驗,在此刻全都指向同一個結果:不認識。
“這是……?”莫天下終是忍不住再次看向楊雲天。
別說治癒,就連這兩股氣息究竟為何物,他都毫無把握。那種感覺像是一個熟練的工匠接到了一個用他從未見過的材料製成的器物——他連那些材料的名字都叫不出,更別說修理了。
“兩股偽天道之力。一為五行,一為魔染天道。皆屬規則層面——你可看出端倪?”楊雲天並未藏私,如同醫者問診,將病灶剖析得越細緻,越利於判斷——哪怕這“病人”正是醫者本人。
莫天下茫然搖頭。凡俗病症、修士暗疾,他向來信手拈來,可眼下這聽起來竟像是“天道”病了?
此等層面,他從未觸及,又何談治癒?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名熟讀兵書的將領忽然被問起如何修補天穹——知道那是自己的職責範圍之外,卻又不甘心承認自己毫無頭緒。
“徒兒愚鈍。”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明明感覺經脈靈力遠超往昔,心脈虧損卻反而加劇——這究竟是何緣故?”
莫天下此刻對生死反倒看淡了。當初那一擊本就沒打算活命,如今多活幾日已是賺頭,故而對這怪症生出了幾分探究之心。
楊雲天見一時難斷,索性不再深究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