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在古代當陪房》番外·後知後覺(一)(1)

作者:万俟司靈·3個月前

大梁建新元年,深秋。

蘇媛登基稱帝的第一道秋風,穿徹京城巍巍朱牆,攜著枯敗落葉漫卷而過,簌簌墜落在懿王府雕花廊榭之間。

正廳之內,茶煙嫋嫋,輕煙纏繞樑木,氤氳出一派平和靜謐。

景幽身著一襲暗紋紫常袍,端坐在案前,正閒品清茶。陡然聽聞耳畔一句清冷言語,他掌心驟失力道,手中青瓷茶盞應聲碎裂,滾燙茶湯潑灑在衣襟上,燙出一片灼紅,他卻渾然不覺分毫刺痛。

“你說什麼?”

景幽抬眸,怔怔望向端坐對面的女子。

王楚瑤鬢髮梳得一絲不苟,儀容端整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只是往日相守二十餘年的溫婉柔和盡數斂盡。

她眸光平靜無波,落定在他身上,字字清晰,毫無半分猶疑:“景幽,我們和離吧。”

景幽死死盯著王楚瑤,指節泛白,怔愣良久,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同你和離。”

一字落地,擲地有聲,景幽反覆確認她眼底的決絕,眉心緊緊蹙起。

他近些年歲沉穩內斂,早已極少動怒,可此刻心口悶堵發脹,連呼吸都滯澀幾分。只是他未曾動氣,只剩滿心荒唐與茫然。

反倒是王楚瑤,見他這般過分鎮定的模樣,心底微存詫異,隨即斂了眸光,淡淡吐出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

“道不同?你所謂的道是什麼?”景幽瞬間便猜透了根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辯解,“不就是我不同意蘇媛立太女麼?阿弟明明有兒子,嫣兒縱然優秀,可璉兒尚在,何至於倉促定下女儲?”

“若是先帝當真屬意旻郡王,從一開始,便不會有今日的官家。”

王楚瑤微微抬眼,眸底藏著幾分通透的涼薄。

此刻的王楚瑤只覺他是刻意裝傻。

景幽與先帝景弈兄弟情深,先帝重病臥床之時,他日日入宮探視、朝夕相伴,關於大統傳承的利弊取捨,兄弟二人定然徹夜深談過無數次。

景幽如今執意否認女帝正統、反對立太女,本質上,是在執拗地否定先帝最後的決斷,否定蘇媛登臨帝位的所有根基。

“就算璉兒確實資質平平,可也絕非不堪造就。”景幽依舊固執己見,固守心底多年的正統執念,“如今璉兒已是弱冠之年,再過數年心智成熟、歷練充足,未必不能擔起江山重任。你們這般急於立嫣兒為太女,置他於何地,讓他如何自處?”

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裡,皇室血脈,理應男嗣承統。

蘇媛登基,從來只是先帝權宜之計,待皇子長成,江山終究該歸還正統男嗣。女子可為輔,不可為主,這是他刻入骨髓的守舊之道,從未動搖。

“如何自處?”王楚瑤聞言輕笑一聲,笑意清冷,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失望,“旻郡王弱冠成年,轉瞬便要娶妻生子,早已是獨立立身的成年人。

他有繼承大統的資格,卻從無必須繼位的道理。

自古以來,那位置賢者居之。”

她抬眸直視他,字字鏗鏘:“北穆早已立定太女,大梁如今革新禮制,男女同權,憑能力立身、憑賢德承位。嫣兒天資卓絕、心性堅韌,遠比旻郡王適合儲位,為何不能立她為儲?說到底,景幽,你打心底,從來就瞧不起女子掌權。”

“我瞧不起女子?”景幽被這定論激得心頭鬱氣翻湧,眉眼間染滿委屈與荒唐,“我若當真輕視女子,當年先帝首開女官新政,你執意入局,去做那八品微末小官,我為何從未攔你半分?”

那年女官初立,朝野非議滔天,世家貴眷無人看得女子入仕,京中官太太圈子裡,更是無數人私下嚼舌根,嘲諷王楚瑤不安內宅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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