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寬敞卻堆滿卷宗的辦公室切割成明暗交織的區塊。空氣凝滯,與遠處賽場上隱約傳來的喧鬧解說聲相比,這裡安靜得令人窒息。
小九站在會長的辦公桌前,身形比往日略顯單薄,臉色帶著一絲剛從醫療部出來的蒼白,但那雙瞳孔依舊執拗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坐在桌後的男人。
會長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一份未批閱的檔案。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如同常年不化的積雪,覆蓋了所有真實的情緒。他打破了沉默,聲音平穩溫和:
“小九,你的傷,小昭怎麼說?”
“無礙。”小九的目光沒有絲毫游移“已經恢復了大半。”
會長輕輕“嗯”了一聲,視線落在小九垂在身側的手上。那雙手曾經因為上次與亞伯的戰鬥中過度驅動紅線而崩裂,如今雖已癒合,但仔細看去,似乎仍能看到皮膚下若隱若現的、不正常的淡紅色紋路。
“上次戰鬥,你使用的紅線……”會長斟酌著詞句,語氣依舊平淡“後遺症遠超負荷。告訴我,那是什麼?”
小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抿緊嘴唇,沉默著。
會長不再叩擊桌面,他微微前傾身體,那股常年收斂的、深不可測的威壓開始如同水銀般無聲地瀰漫開來,並不尖銳,卻沉重得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小九。”他又喚了一聲,這一次,聲音裡添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回答我。”
小九猛地抬起頭,眼底的偏執幾乎要溢位來。他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又像是急於向唯一信仰證明自己的孩子,脫口而出:“是見崎月的紅線!我找到了祖先遺留的東西!只有那種力量……只有那種程度的力量才能……”
“才能什麼?”會長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室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低了幾度。
“才能殺了逍遙冬水!”小九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他憑什麼那樣對您?!掌控您的人生,對您呼來喝去,甚至……甚至對您動手!他根本不配!他存在的每一刻都是對您的褻瀆!只要他死了,您就自由了!再也沒有人能……”
“啪——!”
清脆的耳光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小九瘋狂而熾烈的宣言。
會長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動作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他站在小九面前,右手還停留在半空,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但眼底深處,某種冰冷徹骨的東西正在碎裂,露出其下翻騰的、被觸逆鱗的震怒。
小九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蒼白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他愣在原地,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那雙總是燃燒著執念的異色瞳孔裡,第一次出現了茫然和……破碎的難以置信。
他緩緩抬手,觸碰自己發燙的臉頰,指尖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打他的是會長。是那個他視若神明、願意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去守護的人。
“誰允許你……”會長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海里撈出來的“怎麼做的?”
“誰允許你……”他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威壓讓辦公室四壁書架上的玻璃開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妄圖干涉我的事?”
“又是誰給你的權力……”會長的目光銳利如刀,幾乎要將小九釘穿“去決定我師父的生死?!”
最後一句,不再是質問,而是裹挾著滔天怒意的審判。辦公室角落裡一盆綠植的葉片無風自動,劇烈搖晃,然後悄然枯萎了一角。
小九怔怔地看著會長,眼中的茫然逐漸被巨大的委屈和一種更深的偏執所取代。他捂住臉頰,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卻依舊倔強:“我……我只是想保護您……他傷害您!我不能容忍!任何傷害您的人都該死!哪怕是逍遙冬水也不行!”
“保護?”會長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用這種自毀的方式?小九,你所謂的保護,就是變成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怪物,然後替我揹負殺師的罪孽嗎?!”
“我不在乎!”小九激動地反駁,眼中血絲蔓延“只要能為您掃清障礙,我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罪孽?我來背!所有的報應都由我來承擔!您只需要……”
“我需要你清醒一點!”會長的聲音陡然拔高,打斷了他的話。那一直維持的溫和表象終於徹底剝落,露出其下深藏的、沉重的疲憊與痛心“我需要你明白,我的道路,我的選擇,我的恩怨,都與你無關!更不需要你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效忠’!”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但眼底的冰寒愈發濃重:“收集見崎月的紅線,暗中修煉……你瞞了我多久?在你心裡,我究竟是什麼?一個需要你不惜墮入邪道去維護的、脆弱的偶像?”
“不!您不是!”小九急切地辯解“您是我唯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