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會長疲憊地閉上眼,揉了揉眉心。再次睜開時,那裡面只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他轉過身,不再看小九,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卻帶著一種最終判決般的疏離:
“從今天起,調查部部長的工作我另有斟酌。”
小九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會長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你,不必再來協會上班了。”
這句話如同終極咒語,瞬間抽空了小九所有的力氣和血色。他臉上的掌印變得愈發刺眼,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會長……您……您要趕我走?”他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充滿了無法置信的破碎感。
“不是趕你走。”會長的背影挺拔卻孤寂“是讓你離開協會的環境,回去冷靜一下。想清楚,你力量的意義,你忠誠的物件,以及……”他頓了頓“你究竟是為了誰而活。在你真正想明白之前,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錘子,重重砸在小九的心上。他視協會為家,視會長為存在的唯一意義。如今,卻被輕而易舉地剝奪了這一切。
就因為……他想為他除掉一個威脅?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拋棄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偏執的信仰開始扭曲,滋生出的不是悔改,而是陰暗的怨憤和更深的瘋狂。
辦公室內死寂一片。遠處賽場隱約傳來的歡呼聲,此刻聽起來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嘲諷。
小九死死地盯著會長的背影,眼神從最初的破碎、難以置信,逐漸變得空洞,最後沉澱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黑暗。臉頰上的疼痛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黑白相間的髮絲徹底遮住了他的表情。
良久,他用一種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聲線,輕聲說道:
“我……明白了。”
他沒有再說任何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只是默默地轉過身,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提線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向辦公室的大門。
他的手握住冰冷的黃銅門把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會長始終沒有回頭。
直到確認小九已經離開,他挺拔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他抬起剛剛扇了小九一巴掌的那隻手,凝視著掌心,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窗外明媚的陽光照在他英俊卻毫無表情的臉上,竟透出一種琉璃易碎般的脆弱與孤獨。
他緩緩坐回椅子裡,目光掃過桌上堆積如山的、關乎整個協會乃至世界平衡的卷宗,最終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舉行荒唐鬧劇般選拔賽的場地方向。
喧囂是他們的。
而這裡,只有沉重的、無法與人言說的寂靜,以及剛剛親手斬斷一份扭曲依賴後,留下的冰冷餘燼。
辦公室內,那盆枯萎了一角的綠植,悄然落下了最後一片枯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