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拉巴爾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所有殘存的酒意和眩暈感被這突如其來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徹底驅散。
那感覺不是物理的掐扼,而是從喉嚨內部的每一寸黏膜、每一根血管、甚至更深層的喉骨深處,憑空爆發出來的、純粹由靈力構成的冰冷禁錮,瞬間剝奪了他呼吸和發聲的能力。
他試圖掙扎,雙手本能地抓向自己的脖子,但那裡空空如也,只有冰冷光滑的皮膚。他只能徒勞地張大嘴巴,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拼命地想要汲取一絲空氣,喉嚨深處卻只能擠出“嗬……嗬……”的、瀕死的漏氣聲。眼球因為窒息而迅速充血、凸起,視野邊緣開始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純粹而原始的恐懼,如同冰水灌頂,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近在咫尺的、依舊在哭泣的瘦小身影,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哭聲,就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巷子裡陷入一種死寂,比剛才的喧囂更加令人窒息。只有霍拉巴爾喉嚨裡徒勞的、越來越微弱的“嗬嗬”聲,以及他自己因為缺氧而劇烈擂動的心跳聲,在耳邊瘋狂鼓譟。
而那小小的身影,停止了顫抖。
它極其緩慢地,以一種完全不符合孩童的、帶著某種儀式感和冰冷韻律的姿勢,轉了過來,正面朝向霍拉巴爾。
霍拉巴爾凸起的眼球,佈滿血絲,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他無法呼吸,無法移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一隻小手,從寬大破舊的斗篷下伸了出來。那隻手異常蒼白,皮膚薄得近乎透明,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清晰可見。手指纖細得如同某種節肢動物的附肢,指甲卻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深沉的暗紫色。這隻手,輕輕地搭在了斗篷寬大的兜帽邊緣。
然後,它緩緩地,將兜帽向後褪去。
路燈慘白的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照亮了兜帽下的一切。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連空氣都凝固成了冰冷的固體。
霍拉巴爾那雙因窒息和極致的驚駭而暴突出來的眼球,死死地釘在了那張臉上——確切的說,是那少年的第二張“臉”。
在右耳上方,本該是平整的顳骨位置,卻駭然膨出一個巨大無比的鼓包。那鼓包幾乎佔據了整個頭顱右側的三分之一,像一個強行黏附上去的、噁心的肉瘤。鼓包的表面是令人作嘔的暗紅色,佈滿了蜿蜒凸起的、蚯蚓般的紫黑色血管,薄薄的皮膚被內部的壓力撐得近乎透明,彷彿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透過那層半透明的、暗紅色的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緩慢蠕動著的、渾濁的、黃綠色的粘稠膿液。
而這還不是全部。
就在那巨大鼓包的正中央,膿液包裹之中,赫然浮現著一張被強行壓縮、扭曲變形的五官。
一隻眼睛緊閉著,眼縫深陷,帶著一種詭異的痛苦感;下方是塌陷的鼻樑輪廓;再往下,一張小小的嘴巴微微張開一條縫隙,唇形依稀可辨,彷彿被凍結在一個無聲的尖叫之中。
就在這時,少年開口說話了。
“哥哥你看……”
聲音冰冷,毫無起伏,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在霍拉巴爾的神經上。
“……又一個。”
亞伯緩緩地抬起了手。露出蒼白纖細的手腕,動作卻帶著一種與外表年齡極不相符的精準。他的指尖在身前極其輕微地划動,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可見的痕跡,但霍拉巴爾卻清晰地感覺到,扼住自己咽喉的那股冰冷靈力,驟然間又加強了一倍。那力量不再是禁錮,而是帶著清晰的、毀滅性的意圖,開始向內擠壓。
“呃——!”
霍拉巴爾的喉嚨發出骨頭即將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聲。眼球因為巨大的壓力而更加凸出,佈滿蛛網般的血絲,視野徹底被黑暗吞噬的邊緣,只剩下最後一絲模糊的光感。死亡的冰冷觸手,已經纏繞上了他的脖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