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呃啊……”這具瀕死之軀喉管深處漏出含混破碎的氣音，拖著瀕死的步子往前挪了一步。不是乞憐，那是深淵生物爬上河岸的試探。
但這聲氣音落入某些耳中，無異於點燃枯草堆的火星。
“他——！”
光頭男人猛地將手中碎裂的陶杯摔在地上，炸開的碎片如同尖嘯的訊號。他那張因暴怒和某種瘋狂恐懼而徹底扭曲的臉，取代了先前強行壓制的恐慌——他看清了！那斗篷破爛處粘連的黑紅組織……就是幾天前後巷被剝下來的那件聖徒祭袍的碎片。
“操你祖宗的小雜種！給老子兄弟償命——！”
光頭一聲厲吼，整個人如同憤怒發狂的巨熊般騰身而起。他身後破椅子被驟然爆發的大力帶倒，砸在地上發出沉重破裂的巨響。
整個酒館死水般的空氣瞬間爆沸，如同冰冷的熔岩裡投入巨石。
一個剛剛蹲在角落陰影處擦刀的疤面男人，喉嚨裡猛地衝出一聲不成調的嗥叫，甩手便擲出一把三稜鐵刺，烏黑的金屬破開渾濁空氣，帶著尖銳刺耳的“嗡”聲旋轉著直射那爛頭的太陽穴。
同一瞬間，那矮個子酒客甚至來不及完全起身，猛地將滿杯渾濁酒液朝前潑出——液體在空中迅速凝結成無數根細密的、肉眼可見的幽藍色冰刺，密密麻麻如同毒蜂尾針，暴雨般籠罩向那怪物全身。
亞伯那腐爛的眼窩深處紅點驟亮。
那笨拙拖行的腳猛地一蹬，爛得不成樣子的鞋底在油膩地上刮擦出刺耳銳響，整個身體如同一根被用力扳彎後又猛地彈射而出的朽木，竟以完全不符合瀕死軀體的恐怖角度猛地後翻倒摔出去。
嗚——！
數根幽藍冰刺幾乎是擦著爛斗篷的邊角攢射而過，釘入後方斑駁的木牆，瞬間蔓延開一層慘白色的冰霜，牆體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呻吟。
而那塊旋轉飛至的三稜鐵刺，則噗地一聲悶響，深深楔入了亞伯剛才位置側後方一個倒黴酒客的肩窩。那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驚叫，整條手臂便瞬間覆蓋上一層冰層與鐵鏽混合的詭異色彩，連傷口處的血都凝固了。
亞伯的身體在翻倒落地的過程中，那拖沓在地沾滿穢物的破袖子卻像有生命般猛地揚起，爛佈下抖出一道暗色的“舌頭”——不，是五六根纏繞擰結成一股、帶著溼滑反光粘液的暗黃“筋條”，彷彿是從他腐爛腕部硬生生拽出的肌腱。
這條“筋索”如同毒鰻般在半空中“啪”地一捲，竟凌空纏住了旁邊油膩桌子上半盤沒啃乾淨的、油脂凝固泛白的燒雞骨架。
腐液筋索卷著雞骨架砸向那扔出冰刺的矮個子 ，風聲嗚咽，燒雞骨節在巨大的投擲力下發出咔嚓的崩裂聲。雞油、骨渣和凝固的雞皮兜頭朝臉濺射過去。
“媽的！”
矮個子猝不及防向後仰倒，被潑了一身腥汙油膩。那幾滴雞油落在先前潑出的冰刺殘餘寒氣上，迅速凍成蠟狀黏膩糊住他口鼻，他狼狽地捂住嘴發出窒息沉悶的“嗬嗬”聲。
那筋索一卷即收，帶著雞骨碎裂的骨渣和油星縮回破爛袖子深處。而亞伯倒地的身軀已經半跪撐起，碎裂的膝蓋骨在油膩黑磚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呼！
一把厚背牛耳砍刀帶著裂帛般的風聲，由下至上狠狠撩向亞伯那張爛臉——是那光頭大漢。他竟已無聲欺近，那把顯然是沾過不少人命的刀身泛著磨砂般的暗沉血光，刀刃被瘋狂暴烈的恨意催動。
快！狠！刀鋒掠過的軌跡幾乎撕開了粘稠的空氣，直要把斗篷下那顆爛頭從下顎直接剖開。
太快了，亞伯他甚至來不及完全站起，那張開至極限的爛嘴猛地爆出一聲無聲的、足以刺穿耳膜的厲嘯——不是透過空氣，而是直貫心靈的無形衝擊波。
光頭大漢揮刀的動作驟然一滯，一股撕裂頭皮的劇痛猛衝進大腦。他眼前甚至炸開了模糊的紅黑雪花，那凝聚全身殺勢的一刀頓時失了八成力道和準頭。
唰啦！
刀鋒緊貼著亞伯斗篷下的鎖骨位置劃過，狠狠削掉了他半片粘連的破斗篷碎片，甚至帶飛了一小塊肩頸處的、早已發黑浮腫的皮肉。
但這一刀的遲滯，給了亞伯半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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