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在破裂的屋頂豁口灌入的夜風中緩慢沉降。巨大的船錨深陷在碎裂的混凝土裡,像塊冰冷的鐵墓碑。
阿爾傑農粗糲的手指劃過腰間的酒壺皮套,拔開塞子。劣酒刺鼻的氣味瞬間壓過焦糊與血腥。他仰脖灌了一口,喉結滾動,灼烈的液體滑過喉嚨。冰冷的目光掃過塵埃瀰漫中僵立的亞伯和撞碎在牆邊、嘴角猶帶血痕的多斯蘭特。
海腥味混雜著劣質朗姆酒的刺鼻氣味瀰漫開來。他右手隨意纏著半截粗如兒臂的精鋼斷鏈,沉重的錨體在他指尖的微晃下紋絲不動。視線穿過煙塵,落在亞伯身上。
皮勒爾斯的第十六騎士——阿爾傑農.德雷克.皮勒倫納斯。
“嘖,”阿爾傑農撇嘴,聲音混著酒氣和海浪的鹹澀“你小子命夠硬啊?港口撿回來的破抹布,轉眼都敢放火殺人了?”
他扭頭瞥了眼牆角——灰斗篷的驅妖師癱在那裡,口鼻滲血,肩胛處一片焦黑的皮肉正簌簌剝離,如同燒焦的樹皮。
多斯蘭特的目光終於從亞伯身上移開,轉向阿爾傑農:“親王殿下。目標極度危險,已確認具備高度攻擊性與複製能力。請退後,交由在下處理。”
“退後?”阿爾傑農嗤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弄,他伸出粗壯的手指,點了點多斯蘭特劍尖滴落的汙血,又指向亞伯身上那些深可見骨、還在淌血的傷口“你所謂的‘處理’,就是讓這坨爛肉把你捅出血,再把整個港口區拆成平地?老子剛把他從臭水溝裡撈出來,可不是為了看你把他剁成餡兒的!”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周圍地獄般的景象:“看看!這就是你他媽的處理結果!這片海域是老子的地盤!你和那小子,都得給老子一個交代!”
多斯蘭特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冰藍的瞳孔裡甚至沒有一絲漣漪:“職責所在。此等汙穢,必須清除。殿下身份尊貴,不應涉險。”
“放屁!”阿爾傑農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這港口區是老子的責任田,輪不到你指手畫腳!”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了亞伯“這小怪物,是老子的‘貨’!要拆要卸,也得老子親自動手!”
就在兩位騎士對話的間隙,亞伯已經開始行動了。
沒有嘶吼,沒有宣告。他只是猛地一蹬腳下破碎的地面,轟然巨響中,碎石激射。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裹挾著濃烈黑煙與暗金流光的殘影,目標並非阿爾傑農,也非多斯蘭特,而是——直撲向廢墟邊緣那個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正試圖爬走的灰斗篷驅妖師。
快得只留下視網膜上的灼痕。
“找死!”阿爾傑農的怒吼與亞伯的撲擊幾乎同時爆發。
多斯蘭特眼神一厲,銀劍瞬間抬起,一道凝練的銀線撕裂空氣,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向亞伯撲擊的必經之路。
然而,亞伯的身影在高速衝刺中詭異地一扭,如同沒有骨頭的蛇,竟以毫釐之差擦著那道致命的銀線掠過,他腐爛的利爪,帶著撕裂一切的暗金能量,已然抓向驅妖師驚恐欲絕的面門。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肉的剎那——
“吼——!!!”
一聲非人、非獸,彷彿來自深海最古老、最黑暗淵藪的咆哮,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空氣。這咆哮並非透過耳膜傳入,而是直接震盪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帶著令人骨髓凍結的恐怖威壓。
以阿爾傑農為中心,方圓數十米內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陰冷、充滿了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鹹海腥味,月光彷彿被無形的海水吞噬,光線瞬間黯淡下來。地面不再是堅固的水泥和碎石,而是詭異地盪漾起一圈圈墨綠色的漣漪,如同深不見底的海面。
緊接著,亞伯與驅妖師之間的那片空間,猛地向內塌陷,不是破碎,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一個巨大的、完全由翻湧的墨綠色海水構成的漩渦瞬間形成,漩渦中心,是無盡的黑暗。
“噗嗤!”
亞伯的利爪沒有抓到驅妖師,而是狠狠刺入了那突然出現的海水漩渦之中,暗金色的能量與墨綠的海水劇烈碰撞、湮滅,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從漩渦深處傳來,瘋狂地撕扯著亞伯的手臂,要將他整個拖入那未知的黑暗深淵。
亞伯眼中暗金火焰狂跳,驚駭第一次壓過了瘋狂,他嘶吼著,全身力量爆發,試圖抽回手臂。覆蓋手臂的黑痂和暗紅筋肉在這恐怖的撕扯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給老子——滾出來!”阿爾傑農的咆哮如同雷霆,他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向地面。
”!隆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