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拳頭的落下,那墨綠色的海水漩渦猛地向上一湧,漩渦中心的無盡黑暗驟然擴張、具現。
那不是嘴。
那是深淵本身!
一個無法形容其巨大的、佈滿了層層疊疊、如同遠古山脈般嶙峋礁石和森白利齒的巨口,從漩渦中猛然探出,每一顆利齒都堪比攻城錘,上面覆蓋著滑膩的墨綠海藻和不知名深海生物的粘稠殘骸,巨口張開的瞬間,空間都被它吞噬,光線徹底消失,只剩下那令人靈魂顫慄的、純粹的、冰冷的黑暗和足以壓碎山嶽的恐怖水壓。
利維坦之巨口!
無需名號,其存在本身便是最恐怖的宣告。
巨口帶著碾碎一切、吞噬萬物的絕對意志,朝著被漩渦吸力暫時困住的亞伯,悍然咬合。速度不快,但那籠罩一切的黑暗和窒息的水壓,讓時間都彷彿凝固了,任何閃避的念頭,在這絕對的體積和力量面前,都顯得可笑而絕望。
膿包裡的該隱發出了瀕死的、無聲的尖叫。
亞伯眼中的暗金火焰瘋狂搖曳,第一次被純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點燃,他放棄了抽回手臂,全身的詛咒之力、褻瀆聖焰、以及剛剛掠奪來的一切生機,不顧一切地向著被漩渦吸住的右臂匯聚!他要自爆這條手臂,換取一線掙脫的生機。
“哼!”多斯蘭特的冷哼如同冰錐刺破凝滯的空氣。
就在亞伯的力量即將在右臂引爆,而利維坦巨口即將合攏的千鈞一髮——
多斯蘭特沒有衝向亞伯,也沒有攻擊那恐怖的巨口。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幾乎融入月光的銀色閃電,目標——是那個癱軟在地、即將被巨口邊緣波及的灰斗篷驅妖師。
銀光一閃而逝。多斯蘭特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驅妖師身邊,長劍並未出鞘,只是用劍鞘末端在他身上一點,一股柔和的力道瞬間將他如同無物般推飛出去數十米,險險避開了巨口籠罩的範圍。
而就在這分神的瞬間,亞伯抓住了機會。
“爆!!!”
一聲沙啞的嘶吼,亞伯被漩渦吸住的右臂,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暗金光芒,不是能量外放,而是由內而外的劇烈爆炸。
“噗——轟!!!”
血肉、黑痂、暗金能量混合著墨綠色的海水,猛地炸開,恐怖的能量衝擊瞬間撕碎了漩渦的吸力。亞伯的右臂自肩部以下,徹底消失,斷口處一片焦黑,沒有鮮血噴湧,只有暗金色的能量如同粘稠的火焰般瘋狂燃燒、扭曲。
藉著這自殘產生的巨大反衝力,亞伯的身體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以比撲擊時更快的速度向後倒射,險之又險地擦著那合攏的、佈滿了礁石般巨齒的利維坦巨口邊緣掠過。
“咔嚓——!!!”
巨口咬合,沒有聲音,只有空間被吞噬的恐怖震顫。巨口咬合處,那片空間彷彿瞬間缺失了一大塊,連光線都徹底消失了一瞬,原地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深不見底的圓形黑暗空洞,散發著冰冷死寂的氣息,隨即才被周圍湧動的墨綠海水緩緩填補、消失。
亞伯重重砸在遠處一堆扭曲的鋼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掙扎著單膝跪起,左臂撐地,右肩斷口處暗金能量瘋狂蠕動、灼燒,阻止著傷勢蔓延,但也帶來更劇烈的痛苦。他劇烈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噴出帶著膿血和內臟碎末的氣息,眼中暗金火焰黯淡了不少,但其中的怨毒和瘋狂卻燃燒到了極致。他死死盯著阿爾傑農,也掃過剛剛救走驅妖師的多斯蘭特。
阿爾傑農保持著砸拳的姿勢,看著那緩緩消失的墨綠海水和空間黑洞,又看了看遠處失去一臂、如同受傷兇獸般喘息凝視的亞伯,濃眉緊緊擰在一起。
“嘖,”他啐了一口,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媽的……命真硬!”
多斯蘭特已經回到了之前的位置,銀劍依舊斜指地面,劍尖指向亞伯。他湛藍的眼眸掃過亞伯的斷臂,又看向阿爾傑農,聲音依舊冰冷:“殿下,目標已受重創,但危險未除。請協同制伏。”
阿爾傑農直起身,盯著亞伯,眼神複雜,有暴怒,有被挑釁的狂躁,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
“小怪物……”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亞伯說“……你他媽就不能老實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