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在意識模糊中發出了無聲的吶喊。
就在身體即將完全墜入那吞噬一切的岩漿的瞬間,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唯一還能動彈的右手,猛地、拼命地向上一抓。
“咔嚓!”五指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似乎抓住了什麼尖銳的、灼熱的岩石邊緣,指骨彷彿在這一刻碎裂。下墜之勢猛地一頓,他整個人如同一個破敗的沙袋,懸掛在了岩漿湖上方陡峭的巖壁上。
身下不足數米,就是那翻滾的、散發著致命高溫的暗紅色熔岩。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乎要點燃他的頭髮和衣物。他死死地咬著牙,依靠著那幾乎碎裂的手指和一點點殘存的意志,勉強吊在半空,身體在空中無力地搖晃。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爆炸的中心。
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霧氣正在緩緩消散。仿製羽蛇神那龐大的身軀已經消失了大半,只剩下殘破的、如同燒焦骨架般的軀幹,無力地垂落在崩塌的祭壇廢墟上,熔岩眼眸徹底黯淡。而那道漆黑的精靈,也早已不見蹤影,彷彿在剛才的湮滅中對耗殆盡。
而在那廢墟的中心,那顆暗金色的巨蛋,卻依然懸浮著……
只是蛋殼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原本劇烈搏動的節奏也變得紊亂而微弱,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雖然依舊強大,卻充滿了不穩定的躁動。
仿製羽蛇神殘存的頭顱微微動了動,熔岩般的眼眸(已經暗淡如即將熄滅的炭火)掃過懸掛在巖壁上的楊易航。它似乎確認了這個渺小的生物已經徹底失去了威脅,甚至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於是,它不再理會他,將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念,投向了那顆佈滿裂紋的巨蛋,發出了一聲微弱而悲愴的、彷彿哀鳴般的嘶嘶聲,隨即,那最後的眼眸光芒也徹底熄滅。
整個洞窟,暫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暴風雨後的死寂。只有岩漿翻滾的“咕嘟”聲,以及巨蛋偶爾發出的、不穩定的靈力嗡鳴。
楊易航掛在巖壁上,感覺手指的骨頭正在一點點碎裂,手臂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痙攣。體內的傷勢在剛才的衝擊下進一步惡化,陰冷的能量和純陽真火的餘燼在他體內混亂衝撞,帶來撕裂般的痛苦。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就在他絕望之際,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岩漿湖的對岸,那處相對完整的岩石平臺上。
是里昂德爾!
他依舊是一身筆挺的騎士禮服,纖塵不染,與周圍狼藉不堪、如同末日般的環境格格不入。他翠綠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崩塌的祭壇、仿製羽蛇神的殘骸,最後,落在了懸掛在巖壁上、奄奄一息的楊易航身上。
楊易航模糊的視線捕捉到了那個身影,心中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是驚訝,是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希望。
里昂德爾來了——他一定是感知到了這裡的動靜趕來救援的!他一定有辦法救自己!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對岸的方向,發出了微弱的、帶著懇求的呼喚:“裡……里昂德爾……先生……救……救我……”
然而,對岸的里昂德爾,臉上沒有任何看到同伴遇險時的焦急或關切。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那雙向來溫和的翠綠眼眸中,此刻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在審視實驗材料般的打量。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目光越過楊易航,投向了那顆懸浮在廢墟之上、佈滿裂紋的巨蛋。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然後,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楊易航。
在楊易航充滿希望和懇求的注視下,里昂德爾動並沒有施展什麼法術來救援,也沒有丟擲繩索。他只是輕輕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下一瞬間,竟然直接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出現在了楊易航懸掛的那處巖壁上方。
他就那樣穩穩地站在陡峭的、灼熱的巖壁邊緣,低著頭,俯視著如同螻蟻般吊在下方、生死一線的楊易航。
楊易航仰著頭,看著上方里昂德爾那逆著光、顯得有些模糊不清的臉龐,以及那雙毫無溫度的翠綠眼眸,心中的希望瞬間被一股徹骨的寒意所取代。
“為……為什麼……”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中充滿了不解和逐漸蔓延的恐懼。
里昂德爾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腳。那隻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牛津鞋,在楊易航驚恐放大的瞳孔注視下,精準地、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楊易航那隻死死抓住巖壁邊緣、已經血肉模糊、指骨碎裂的右手上。








